“我說你小子怎么這么囂張,”
無極一的聲音不急不緩,帶著調侃意味:“這是有備而來啊。”
他指的是蘇命剛才展現的那種近乎“操控天地”的權柄。
那不是一個七階,甚至不是普通八階能夠擁有的手段。
“也就只能欺負欺負自己人?!?/p>
蘇命嘆息一聲。
他微微調整了坐姿,四十五度仰頭望向茶室那繪著山水紋樣的天花板,眼神略帶憂郁,仿佛在凝視并不存在的遠方星空。
“不知不覺,我也成了自己最討厭的人,也就內戰內行?!?/p>
那副模樣,活脫脫一個剛剛領悟了人生無奈,感慨世事無常的文藝青年。
如果忽略他剛才還輕描淡寫撼動了三位九階與天地的聯系的話。
無極一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別在這裝蒜,我們三個想拿下你,依然跟玩似的?!?/p>
比阿特麗斯沒有理會兩人這帶著試探與調侃的對話。
她眼眸依舊鎖定在蘇命身上,里面閃爍著理性的光芒和急切的探詢。
比阿特麗斯輕聲開口,聲音清澈直接,將話題拉回了最關鍵的核心:
“蘇命,你能壓制進入我們世界的深空生物嗎?”
這才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
個人實力再詭異,權柄再特殊,若不能作用于對抗深空這個共同的大敵,其意義就要大打折扣。
蘇命收斂了臉上的夸張表情,重新坐正身體。
他手指無意識摩挲著茶盞冰涼的邊緣,似乎在整理思路。
“可以,但做不到一個眼神就讓對方趴下?!?/p>
蘇命回答得很謹慎,也很誠實,“天地就像是一個整體,她的力量總歸也是有極限的。”
“打個比方,天地就像一個龐大但反應有些遲鈍的巨人。
她能感知到‘不舒服’的地方,比如深空生物的入侵,就像巨人皮膚上扎進了刺。
但她很難精準地操縱每一絲肌肉、每一根神經去單獨捏起那根刺?!?/p>
“我能調動的,就是那部分她無法精細調控而遺漏的力量,或者說,是幫她‘集中注意力’到某個局部,然后用她本身的力量去‘擠壓’、‘排斥’?!?/p>
“雖然她蠢了點,但飯到嘴邊還是知道吃的?!?/p>
這個解釋讓三位九階陷入了沉思。
他們嘗試去理解蘇命描述的“遲鈍巨人”和“遺漏力量”。
這對于早已習慣了與天地深度共鳴的他們而言不難。
無極一、比阿特麗斯和奧巴代亞斯基下意識地對視了一眼,眼神都有些怪異。
普通人罵罵老天爺,口嗨幾句“賊老天”,那是常有的事。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老天爺大概也懶得理會螻蟻的抱怨。
可隨著武道修為越來越高,與天地的關聯越發緊密,甚至自身力量都有一部分源于天地共鳴后,這就不一樣了。
那是真的可能會引發某種“反饋”的。
歷史上不是沒有高階強者因為對天地不敬、行事過于逆亂陰陽而遭天譴的記載。
雖然真假難辨,但寧可信其有。
想到這,三人不約而同地、帶著一絲微妙的好奇和警惕,向著茶室敞開的雕花木窗外看了眼。
天氣一片晴朗,萬里無云,沒有任何異變,更沒有想象中的雷霆醞釀。
天地……似乎對蘇命的不敬毫無反應。
這本身,或許就是一種反應。
無極一收回目光,屈起手指,在紫檀木的扶手上輕輕敲了敲。
“說正事吧?!?/p>
“你有什么樣的機緣,我不問,我只想知道,你有對付深空的辦法嗎?”
不問機緣,是尊重。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都知道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道路和秘密,強行探究往往適得其反。
只問辦法,是務實,也是期望。
事情到了這一步,面對深空,任何一絲可能存在的希望,都如同狂風暴雨中的微弱燭火。
“有。”
蘇命頷首,回答得沒有半分猶豫。
這個字吐出的瞬間,茶室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三位九階的目光如同實質般聚焦在他身上。
他想到了之前系統,或者說,是【御獸】留下的提示。
那個看似簡單粗暴,卻蘊含著逆轉戰局可能性的機制。
“只要我能親手斬殺深空萬族的七階,我的召喚物就能多出一個七階名額。”
“沒有數量和上限,只要我能殺,便能突破?!?/p>
“我目前還沒有突破八階,但等我突破八階后,同樣如此。只要我們能在戰場上,快速點掉一波敵方上三階的戰力,我們這邊就能立刻多出一批對應的幫手?!?/p>
“此消彼長下去,早晚能壓過深空。”
蘇命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想來,這也是【御獸】他們當初專門為了遏制深空底蘊,所留下的關鍵手段。
茶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比阿特麗斯和奧巴代亞斯基緩緩轉過頭,對視了一眼。
他們瞬間讀懂了彼此眼中的意思。
如果真的……沒有上限?
如果蘇命說的這個機制,真的能如他所言那般運轉?
那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蘇命一個人,就可能成為一個移動的、可成長的七階兵工廠!
甚至,如果能將他安全地“喂養”到八階、乃至……九階?
那么雙方的力量對比,將發生根本性的、顛覆性的逆轉!
人族將不再需要再對深空萬族的龐大數量絕望。
反而,該輪到深空萬族開始恐懼。
恐懼一個可以越殺越強、越戰越多的恐怖存在!
想到這,比阿特麗斯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她霍然站起身。
“蘇命。”
“雖然知道這個請求可能有些冒昧,也知道可能性或許不大,但是……”
比阿特麗斯一字一句道:
“我還是要問一句,你愿意來自由聯邦嗎?”
“只要你愿意,你就是我的接班人,下一任自由聯邦的大總統。所有資源將向你無限傾斜,所有阻礙都將為你掃清。”
“包括那些曾經對你出過手、動過心思的人……我會親自清理掉。”
話音未落,另一道身影也站了起來。
奧巴代亞斯基向著蘇命行了一個貴族禮。
他右手撫胸,微微躬身,動作優雅,姿態莊重。
“極北聯邦,同樣向你發出最誠摯的邀請?!?/p>
奧巴代亞斯基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我們的政策,向來是由最強的‘頭狼’做出決定,不會被任何臃腫的機構、繁瑣的程序或短視的利益集團所牽制?!?/p>
奧巴代亞斯基的直視蘇命,里面是毫不掩飾的欣賞。
“蘇命,慎重考慮下。”
“在這里,你的能力將得到最大限度的發揮,你的意志,將成為聯邦的意志?!?/p>
兩位九階強者,兩位各自聯邦的擎天巨柱!
此刻卻放下了所有的矜持與架子!
發出了足以讓世界上任何一位強者心跳加速、難以拒絕的邀請。
權力,資源,地位,庇護……
他們給出了所能給出的一切。
蘇命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看了眼無極一,見對方還在悠然喝茶,心中忽然一動。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有些缺德的念頭浮現腦海。
我有個點子!
蘇命嘆息一聲,一臉堅決:“華夏聯邦是我的故鄉,我在這里長大,怎能離開?”
“我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沉,嗚嗚嗚……”
蘇命甚至哽咽起來。
無極一滿意點頭,不愧是我看好的……
“但是!”
這個“但是”的轉折之生硬,語調之昂揚,讓無極一已經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噎了回去。
只見蘇命臉上的沉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舍生取義”、“忍辱負重”的壯烈表情。
他挺直腰板,聲音鏗鏘有力:“話又說回來了。”
“為了能更好地學習國際先進經驗,為了將來能更好地回報故鄉……”
“我也非常愿意前往自由聯邦和極北聯邦進行深入的學習和進修!”
“等過個幾百年再把學到的東西帶回來報銷聯邦?!?/p>
茶室內,陷入了另一種死寂。
比阿特麗斯和奧巴代亞斯基反應出奇的一致。
兩人同時抓住蘇命的胳膊,滿臉欣賞。
“我們就喜歡你這樣重情重義,心中有聯邦的好青年!”
至于蘇命話里那明顯的“當間諜偷師”的意圖?
不重要!
只要人先過來,難道還不能讓他留下了?
老話說得好,只要有第一次,就有剩下的無數次。
無極一突然覺得心好涼。
他默默端起已經涼掉的茶,喝了一大口。
這茶,怎么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