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她可以坐上最后一班車回家陪媽媽吃年夜飯的。
還可以和媽媽一起守歲，看煙花，看春晚。
夏小鷗有那么一瞬間，只覺得自己心里空落落的。
她第一次在這偌大的城市，感覺到無比的孤寂。
汽車售票員見她發呆，便走了過來，大巴車停運得早，她下午就放假了。
“小姑娘，別等了，不會有車了，我們大年初二才上班的。”
夏小鷗“哦”了一聲，也就是說她最早要初二才能回家。
“你呀還是趕緊找找，有沒有人跟你順路，把你捎回去，今天回家的不少，你看看能不能叫到順風車？”
“謝謝，我試試。”
夏小鷗打開手機，下載了軟件，準備叫個順風車。
她不怎么懂這些，畢竟她回家都是坐最便宜的交通工具。
叫了車，可是沒有人接單。
夏小鷗只能深深地嘆了口氣，返回了藍水灣。
回到藍水灣的時候，已經下午了，陸森野不知道什么時候走的。
大年三十，他應該也會回家吃年夜飯吧。
夏小鷗不想去想他，都是因為他，要不然她也不會誤了車！
她給尹紅霞打了電話。
“媽，我沒坐上最后一班車。”
“沒事，妞妞，那你趕快去買點吃的，要不然大過年的，家里也沒有吃的。”
尹紅霞并沒有責怪夏小鷗，讓夏小鷗心里越發難過。
“媽，對不起，不能回家陪您吃團圓飯了。”
“哎喲，一頓飯而已，沒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咱們娘倆在一起，頓頓都是團圓飯，等你回來，咱們再好好吃一頓。”
夏小鷗眼睛發酸，不敢多說話，便匆匆掛了電話。
她還在努力叫車。
不知不覺，外面天都黑了。
陸家
位于市中心的一棟別墅，便是陸家了。
此時張燈結彩，掛著紅燈籠，格外喜氣。
陸森野將車停在了車庫里，又坐了一會兒，這才下車進了門。
開門的是一個漂亮的女人，看上去三十多，其實真實的年齡有四十幾了，人會打扮，顯得格外年輕些。
“小野回來了？”女人顯得又驚又喜，急忙朝著里面招呼：“小野回來啦！”
坐在客廳沙發上的男人微微挑眉，慢條斯理地放下了手里的報紙。
“是踩著點回來應付差事的吧？”陸峰忍不住輕哼一聲。
可是唇角是微微揚起的，他已經很久沒見過兒子了。
上次看他，還是在電視上。
女人斜了陸峰一眼，親自給陸森野拿了拖鞋，“你爸就是嘴硬，他高興著呢。”
陸森野看了看腳底下的拖鞋，還是換了，但是面無表情，一個字也沒有說。
“去喊小少爺下來。”女人吩咐傭人說。
她是陸家的女主人，也是陸森野的繼母，名叫馮婉婉。
高大的少年，從樓上下來，戴了一副眼鏡，眉眼和陸森野有點兒像。
他是馮婉婉生的，是陸森野同父異母的弟弟，名叫陸子承。
“哥。”
“嗯。”陸森野終于說了進門的第一個字。
年夜飯開飯了。
滿滿一大桌子，人卻顯得少得可憐。
原本每年他們都是要去陸家老爺子那邊的，唯獨今年老爺子不知怎么的，想清靜清靜，所以各家過各家的。
餐桌上的氣氛，仍舊顯得十分尷尬。
只有馮婉婉從中周旋，一個勁兒地給陸森野夾菜。
陸森野仍舊是一聲不吭。
“小承明年就高考了，小野，你有什么建議嗎？你說咱們家小承學什么專業好？”馮婉婉努力找著話題。
不等陸森野開口，陸峰卻冷哼一聲，“你問他？他除了知道打球，還知道什么？”
馮婉婉卻立即夾了塊肉塞進了陸峰的嘴里，“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啞巴！”
傭人們偷偷地憋著笑。
別看馮婉婉比陸峰小了十歲，可她卻是把陸峰拿捏得死死的。
馮婉婉仍舊是充滿期待地看著陸森野，“你是當大哥的，你給小承拿拿主意。”
“隨他喜歡。”陸森野冷冷地吐出四個字來。
馮婉婉自然是被噎了一下，有一瞬間，臉色也不太好看，可轉瞬又消失了。
“也是，隨他喜歡吧，我也不管了，小野，你今年有二十七了吧？”
一旁的陸峰吃完了那塊肉，又道：“我和老黎聊了聊，他家丫頭過年回來了，趁著過年，你們見個面。”
陸峰這是要他相親的意思，卻是一副命令的口吻。
陸森野很清楚，親爹這是準備給他聯姻。
馮婉婉卻在桌子底下踢了踢陸峰的腿，“都什么年代了，還包辦婚姻？”
陸森野仍舊是不說話，只是有點兒得意。
如果他現在告訴陸峰，自己已經結婚了，和一個鄉下沒權沒勢的小丫頭，可能陸峰會氣得砸了馮婉婉精心準備的年夜飯吧？
但是他不想說。
因為說了，又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小野有喜歡的人嗎？”馮婉婉突然話鋒一轉，“咱們家小野將來要找個他喜歡的，你可不許給他亂點鴛鴦譜。”
陸峰和馮婉婉眼神交織，他明白馮婉婉的意思。
這種事不能強求，尤其是陸森野和家里的關系很緊張。
“慢慢找也行，就是可別找個不懂事的女大學生！”
馮婉婉再次在桌子底下踢了陸峰一腳。
陸峰自討沒趣，乖乖吃飯。
陸子承只是低頭吃菜，偶爾和陸森野說幾句話，乖巧得不像話。
飯后，陸森野坐在沙發上擺弄手機。
電視上的節目顯然不能吸引他。
突然一條消息發了過來。
“兒子，年夜飯吃的什么？新年快樂。”
聊天記錄里，陸森野沒有發出一個字，全都是對方的自言自語。
他看著那條消息，愣了一小會兒，手指放在編輯框里，終究也沒有回復。
他翻了一下朋友圈，發現夏小鷗發的朋友圈。
“萬能的朋友圈，誰知道怎么能打到回山城的順風車？”
他蹙了蹙眉。
夏小鷗沒回家？
她沒坐上車嗎？
馮婉婉端著果盤過來，“小野，吃點水果。”
陸森野起身站了起來，“我有事，出去一趟。”
“年三十，你去哪兒啊？”
馮婉婉關切的聲音，和陸峰責罵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像是被陸森野自動屏蔽在了結界之外。
陸森野開著車離開了。
他回了藍水灣。
夏小鷗看見他回來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