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看出破綻了嗎?”
在回去的路上,章一一盯著沈毅說道。
沈毅搖了搖頭,“其實這些破綻都不能稱為破綻,每個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釋,但我就是想試一下他?!?/p>
“那你就敢提前派人通知我過來?”章一一笑著說道。
“你一來,他就算真是湯佳爵,也得變成不是?!鄙蛞愕恼f道。
章一一深深看了沈毅一眼。
這個人,果然不是那么簡單的。
就拿今天的事來說,他在來參加宴會之前,就已經派人通知了自己,并且讓自己在外面隨時等候。
可見他早就做好了準備。
別說這個湯佳爵是別人假裝的,即便是真的湯家后人,沈毅也會顛倒黑白,讓他變成不是。
平素沈毅給章一一的印象,永遠是溫文爾雅,并且心底良善,不然也不可能以一己之力救助揚州城十幾萬的百姓。
可此刻,沈毅終于也露出了一絲狠辣。
但章一一的心卻放下了。
她以前雖然對沈毅的印象極佳,卻認為這個人太過優柔寡斷,可以做朋友,卻不能做良師。
章一一對自己兒子的期望可是極高的。
現在沈毅終于達到了章一一心中的要求。
在下車之后,章一一說道:“你去看看安安吧,他這段時間,每天都去趙二的墳上?!?/p>
沈毅心里一沉,點了點頭,“好!”
陸嫣也跟著沈毅回到了青竹會。
此刻這里空蕩蕩的,連醉兒都不在,人們基本都去了碼頭上,去看正在建設中的同??蜅!?/p>
“嫣兒,你還有什么事嗎?”
陸嫣低著頭,臉有些發紅。
“怎么了?”
“公子,這是我繡的香囊,送給你。”
陸嫣將香囊扔到沈毅懷里,轉身小跑著似的離開了。
沈毅有些發愣。
這香囊做工精致,尤其是繡的那株梅花,極為的精美。
沈毅呵呵一笑,突然覺得有些輕松。
有些事情,往往沒有發生前,是最讓人害怕的,一旦發生了,也就無所謂了。
沈毅就是這樣。
以前那種糾結的心態一掃而空。
愛咋地咋地吧。
老子就是有女孩喜歡,就是受歡迎了,咋滴吧!
總不能因為裝蒜,而把陸嫣這樣優秀的女孩往外推吧。
那不是把人家往死路上推嗎?
沈毅一邊給自己的行為找著借口,一邊去往趙二的墳地。
趙二的埋骨之處離著城里并不算遠。
這里風景如畫,乃是施如安親自選的地方。
等沈毅到了后,就發現施如安這個癡情男,正坐在墳前喝著酒。
沈毅皺了皺眉,走上前去,也沒招呼,而是坐在了他旁邊。
“喝嗎?”施如安遞給了沈毅一小壇子酒。
沈毅連猶豫都沒猶豫,直接接了過來,打開蓋子就是一口。
“咳咳咳……這什么酒?勁頭怎么這么大?”剛入口的時候,沈毅還以為喝到了后世的二鍋頭。
“這是我從塞外帶回來的酒啊,乃是我母親的珍藏,不錯吧?!笔┤绨驳恼f道。
這時候沈毅才感受到嘴里有股淡淡的藥香。
“還是藥酒?”
“嗯,這是我母親從沙漠里挖出來的藥材泡的,聽說很有效果?!?/p>
“什么藥材?”
“我哪知道,不過粗粗壯壯的,挺有意思?!?/p>
沈毅想了半天,也沒想起粗粗壯壯的是什么藥材。
這酒確實不錯,可就是度數太大了。
沈毅不敢大口大口的喝,那樣自己會醉死在這的。
他小口小口的抿著,陪著施如安喝酒。
施如安談笑風生,絲毫沒有半點傷悲的表情。
如果將背景換成一座小酒館,這就是再正常不過的一副畫面。
只是此刻兩人卻在這墳地上喝著酒,樣子著實有些古怪。
揚州的冬天不是北方那種干冷,而是一種軟綿綿的濕冷,但越是這樣的冷,越是能凍入骨髓。
尤其兩人喝著喝著,天上下起了小雨。
即便就是這樣,兩人也沒有避雨,反而喝的更加盡興。
等帶來的酒都喝完后,沈毅的臉也紅了。
“喝完了嗎?”
“喝完了?!?/p>
“回去嗎?”
“回去!”
兩人站起身,也沒坐車,而是這么漫步在雨中。
兩人誰也不說話,就這么沉默的走在雨中。
終于,馬上就看到揚州城了,沈毅才說道:“心里還堵得慌嗎?”
施如安仰頭看了看天色,“你們不用擔心我,我來這,不是因為念念不忘,而是覺得,在這里,我能靜下心來想些事情?!?/p>
“想些什么呢?”
“比如死亡啊,你知道嗎?在以前,我對死亡是沒有任何概念的,我總覺得,這個世界在我小的時候什么樣子,以后就還會什么樣子?!?/p>
沈毅靜靜的聽著。
“可現在我明白了,即便你貴為王侯。即便你傾國傾城,最終都難免一死,你知道嗎?我整晚整晚的睡不著覺,因為我害怕,害怕睡過去就永遠醒不過來了?!?/p>
沈毅點點頭,“我明白?!?/p>
“在她的墳前,我有時候總會覺得,她并沒有死,只是換了一種形式存在罷了,我坐在墳外,她躺在墳里,我們兩人似乎可以交談?!?/p>
“原來沒有想起過的細節,都逐漸想起來了,我甚至能觸摸到她,你相信嗎?”
“我相信。”
“呵呵,你不會相信的,實際上,連我也不相信,不相信她就真這么死了。為什么啊,一個正處在花樣年華的女子,就因為自己哥哥的野心,便香消玉殞,這世道為什么這么不公平?”
施如安逐漸激動起來。
沈毅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理解你說的,也明白那種感受。可你要知道,這個世界上唯有死亡是絕對公平的,區別只在于,她走的比較早罷了?!?/p>
“可我就是不服!”
“那能解決什么呢?”
施如安閉上了嘴,轉頭看向了別處。
過了會,他才哽咽著說道:“沈毅,你說,以后,我會不會逐漸忘了她呢?”
沈毅嘆了口氣。
“現在我閉上眼,就已經想不起她長什么模樣了,只記得她一襲紅衣騎馬的樣子,我是不是忘了她了?”施如安泣不成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