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蘇妄卻沒有放手。
直到蘇銘帶著五六個士兵闖進破廟,一眼便看見坐在篝火旁的妻子以及堂哥。
“馨然。”
蘇銘闊步上前,徑直走到二人面前。
半空中,蘇銘凌厲的目光與蘇妄交匯,定了定,他冷聲道:
“多謝堂哥這一路護著我妻子,現在,可以放開了。”
貨郎一家先是看到這么多兵丁到了感到害怕,見他們走到那對夫妻面前,又為他們擔憂。
但是旋即腦袋卡殼了。
什么?
這領頭的身著軍裝的陌生男子竟然是這對小夫妻里女子的丈夫?
那認識許久憨厚的男子竟然是他堂哥。
這關系真的好混亂啊。
沈馨然的身子微微一顫,飛快的瞥了一眼蘇銘又迅速移開目光,不知道為什么她很害怕。
哪怕蘇銘說話聲音是溫和的,但是總覺得他背地里不是這種性格。
蘇妄先是起身,旋即拉起懷里的沈馨然,指尖輕輕戳了下她的手心。
這才慢悠悠放開,動作自然的撣了撣身上的灰塵。
淡淡開口:
“二叔和橙花已經到潁州府了?”
“是。”蘇銘應聲,不過目光還是緊盯著沈馨然。
沖著她招了招手,道:“馨然,過來。”
沈馨然咬著下唇,瞥了一眼蘇妄,又瞥了一眼蘇銘,最終還是朝著前方走去。
蘇妄看了一眼外邊的夜色,道:
“天色已黑,明晚我便跟著你回去。”
不料蘇銘的神色冷情,嗤笑道:
“堂哥,我此番特意出來是尋我的妻子馨然的,可從未說過要帶著你一道回去。”
“雖然是親戚,不過你也只是堂哥而已。”
“這世上,沒有要讓堂弟養堂哥的道理吧?”
沈馨然從未想過遇到蘇銘后,對方會這般狠心。
要知道蘇家村都已經沒了,蘇妄身上也只有些許的盤纏,到了潁州府他竟然要將自己的堂哥拒之門外。
這般冷漠。
不提救命之恩,哪怕是普通親戚都不會這么冷漠的。
沈馨然張了張嘴,正想要說些。
便聽見蘇妄已經開口,道:“好,到了潁州府我自會找地方落腳,絕不會麻煩堂弟。”
蘇銘冷笑道:“如此甚好。”
說罷,便要拉著沈馨然往破廟另一邊而去。
沈馨然有些嫌惡的皺了皺眉,飛快躲閃開。
蘇銘有些不悅,不過身后的幾個小兵們已經紛紛熱情的喊著‘嫂子’。
當著眾人的面,他不好發火。
余光還依舊冷冷盯著不遠處的蘇妄,不敢去想這逃亡的一路上自己的妻子和堂哥都發生了些什么。
……
第二日,天光微亮。
蘇銘便帶著沈馨然準備離開,翻身上馬時,發現蘇妄也跟在身后。
不由呵斥道:“你跟著我們作甚?”
其他小兵們面面相覷,雖然不知道為什么銘哥對待自己堂哥態度這么惡劣,但是他們只管跟從老大。
對著蘇妄也露出不善的神情。
“這官道是公家的,并非是你的。”
“而且,往潁州府的路就這么一條,堂弟不會這般霸道吧?”
蘇妄挑了挑眉,語氣十分平靜。
蘇銘被堵得啞口無言,要是連這路也不許他走,顯得自己太過分了。
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揮起馬鞭,正準備要走時。
忽然聽見沈馨然開口:
“蘇銘,可否讓大伯哥也一道坐馬車,這一路他腿腳不便,為了帶著我逃亡,又嚴重不少。”
為了照顧沈馨然不會騎馬,所以大清早他們是去雇了輛小馬車。
蘇銘一時間沒有注意到沈馨然稱呼自己是直呼大名。
所有的注意力都到了自己的妻子為什么這般照顧蘇妄?
他本就是個疑心重的人,用陰森森的眼神打量著。
“你們二人是堂兄弟,都是一脈相連,若是公公知道,也會想讓大伯哥平安抵達潁州府的。”
沈馨然見他不吭聲,又補了一句。
甚至還刻意提及蘇大祥。
蘇銘的面色微變,輕哼一聲,看著蘇妄,道:
“堂哥,這馬車可坐不下了。你要跟著也行,那就當個馬夫吧?”
“這不會委屈你吧?”
蘇銘料定自己這位堂哥心高氣傲,自己都刻意加重了‘馬夫’二字,他應該不會同意。
不料蘇妄當即點頭,道:“好。”
蘇銘都當著眾目睽睽放下這話,見他答應,就算是生氣也只能強忍著。
幾匹快馬在前面疾馳開路,后面跟著一輛搖搖晃晃的小馬車。
馬車內,沈馨然又是欣喜又是擔憂。
欣喜的是蘇妄能跟著他們一道進入潁州府,可擔憂的是他們即將要分別。
從蘇銘那惡劣的態度能看出,若是他強制性,恐怕二人以后再也沒有相會的機會。
一個大膽的想法竄出腦海。
‘私奔’!
可旋即又強摁下去。
蘇銘已經不是蘇家村一個普通的村民了,昨夜他侃侃而談,不乏帶著炫耀。
告訴沈馨然自己已經是軍營里的百夫長,手下掌管著百來號士兵,威風極了。
他一邊炫耀自己,一邊用鄙夷的眼神看向堂哥蘇妄。
哪怕是貨郎一家也能瞧出二人之間的火藥味。
沈馨然默默垂眸,自己不可以再連累大伯哥。
“娘子。”
低沉的男聲從馬車外傳來,驚醒了沈馨然。
下一秒,她驚喜的意識到呼喚自己的是在前面駕車的蘇妄。
又有些慌張,趕忙道:
“不可以再這么叫了,若是蘇銘聽見,就糟糕了。”
蘇妄駕著馬,手持馬鞭,聲音沉著冷靜道:
“無妨,前方馬蹄聲大,他聽不見的。”
“娘子。”
他又喊了一遍。
沈馨然心頭五味雜陳,在苦澀之中又藏著一絲甘甜。
之前蘇妄說過的話不受控制的出現在她腦袋中,‘若是殺了蘇銘?’,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無法褪去。
沈馨然默默在心里籌劃,若是她能想辦法毒死蘇銘呢?
“不許做傻事,凡事有我在。”蘇妄的聲音又從前方傳來。
“嗯。”
沈馨然點頭,唇邊不由揚起一抹淺笑。
二人說話間,忽然瞧見在前邊駕著馬的蘇銘突然掉轉車頭,來到了隊伍最后邊。
懷疑的目光在沈馨然和蘇妄身上徘徊。
蘇銘語氣凌厲道:“說什么呢?這么開心?讓我也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