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部,東華福州。
如其名諱,乃是受天道福澤眷顧之地。
此處靈脈匯聚,瑞氣千條,終年被氤氳的靈霧所籠罩,其靈氣濃郁程度遠勝九州其余地界,是以孕育了無數天地靈植,亦是世間真仙最為密集的修真圣地。
百花谷,這座屹立于東華福州數萬載的頂級宗門,往日里本該是百花爭艷、仙鶴啼鳴的祥和圣地。
然而此刻,整座山谷卻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風中不再是沁人心脾的花香,而是彌漫著一股濃稠得化不開的血腥氣。
百花谷中央廣場,一襲染血的倩影,靜靜佇立。
任悅呆滯地低垂著頭,目光空洞地凝視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本該纖塵不染、撫琴弄香的玉手,此刻卻被猩紅的鮮血浸透,黏稠的液體順著指尖緩緩滴落,在死寂中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在她的腳下,橫七豎八地躺著無數尸體。他們皆身著百花谷的弟子服飾,臉上或是驚恐,或是迷茫,鮮血匯聚成溪,染紅了腳下的青石板路。
“為什么……”
任悅蒼白的嘴唇微微顫抖,一聲顫抖的呢喃自她唇間溢出,帶著無盡的迷茫與恐懼。
就在方才,一股無法抗拒的詭異力量霸道地接管了她的身軀。
她就像是一個被囚禁在自己體內的看客,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抬手起落間,收割著同門師兄妹的性命。她想要嘶吼,想要停下,卻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挪動。
那種靈魂被禁錮的無力感,比死亡更讓她絕望。
記憶回溯至當年,她在劍宗礦場機緣巧合下奪得了那具傳說中的“魅主”軀體。數年光陰,她耗盡心血終將那魅體徹底煉化,融入己身。那魅體所蘊含的磅礴之力助她修為突飛猛進,一舉踏入登仙之境,榮升百花谷長老之位。
前些時日,谷主數位太上長老遠赴劍宗賀禮,將偌大的宗門暫交于她掌管。
這本是無上的信任,可如今……
她緩緩抬起沉重的頭顱,環顧四周。昔日瓊樓玉宇、歡聲笑語的百花谷,如今只剩下一片修羅地獄般的死寂。
“怎么會這樣……”任悅身軀微顫,瞳孔劇烈收縮,不敢相信眼前所見,她甚至奢望這一切不過是一場荒誕的夢魘。
“看來,融合得很完美。”
就在這時,一道陰冷而慵懶的女子聲音,仿佛穿透了虛空,突兀地從她身后響起。
“誰!”
任悅猛地轉身,帶起一片血霧。
只見后方虛空之中,立著一道被詭異黑霧籠罩的身影。那黑霧翻涌,隔絕了神識探查,讓人無法窺其真容。然而,那人身上散發出的危險氣息,竟讓已是登仙境修為的任悅感到神魂戰栗。
“此人的氣息深不可測,恐怕與谷主不相上下……”任悅心中驚駭,暗自咬牙,體內殘存的靈力瘋狂運轉,掌心之中光芒隱現,隨時準備殊死一搏。
“不必如此緊張。”
那人輕笑一聲,周身籠罩的詭異力量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了一張妖冶絕美的面容,正是天音。
“你是何人?擅闖我百花谷意欲何為?”任悅黛眉緊蹙,美眸中殺意凜然,聲音森冷如冰。
天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我今日前來,并無他事,不過是來助你喚醒一段沉睡的記憶罷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么!”任悅厲聲呵斥。
“是嗎?”天音伸出纖細的手指,指了指任悅腳下那片血泊,“那想必,方才那股屠戮帶來的快感,你應當還有印象吧?”
“方才是你在操縱我的身體?!”任悅聞言,怒火瞬間點燃了理智。
“不。”天音微微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遺憾,“我還沒有那個實力。”
雖為【欲】在這方世界留下的最強投身,但為了躲避‘天’的探查,她的修為始終壓制在踏天境之下。想要強行控制同為登仙境的任悅,對她而言并非易事。
說著,天音緩緩抬手,指尖直指任悅的心口:“這一切,皆是由你自己所為。”
“一派胡言!”
任悅怒極反笑,她怎會對視若家人的同門出手?下一刻,她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殺意與恐慌,登仙境的力量轟然爆發。
“轟——!”
在她身后,虛空扭曲,數條巨大的狐尾虛影驟然浮現,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勢,朝著天音狠狠轟去。
“真是的,這么多年了,火氣還是跟以前一樣大啊。”
天音身形如鬼魅般微微一晃,便輕描淡寫地躲過了這雷霆一擊。她腳踏虛空,立于蒼穹之上,雙手迅速結出一道繁晦澀的法印。
“醒來!”
二字一出,宛如洪鐘大呂,帶著無上的大道法則轟然落下。
正欲追擊的任悅身軀猛地一僵,仿佛被定身咒禁錮,高舉的手臂懸在半空,再難寸進。
“你……對我做了什么?”她拼命掙扎,卻驚恐地發現自己連眨眼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看著天音緩緩落下。
天音邁著優雅的步伐來到她身前,伸出一根如玉般的手指,輕輕點在了她的眉心之處。
“該走了,魅主。”
話音落下的瞬間,任悅的瞳孔猛地一縮,原本清明的眸光迅速渙散,頭顱無力地垂下,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生機。
數息之后。
當她再次抬起頭,睜開雙眼時,整個人的氣質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那不再是任悅的眼神,而是一種歷經滄桑、漠視蒼生的冷漠與高傲。與先前判若兩人。
‘任悅’輕輕活動了一下略顯僵硬的脖頸,骨骼發出脆響。
“呼……終于是可以活動了。”她的聲音透著一股慵懶與愜意。
“你倒是沉睡了不少歲月。”天音負手而立,淡淡一笑。
“對這副身體可還滿意?”
‘任悅’低頭審視了一番這具染血的嬌軀,微微頷首:“湊合吧,畢竟在這個時代,想要找到一具純正的魅體,可是不易。”
如今,這具皮囊雖仍是任悅,但其內的靈智與神魂已被徹底吞噬。
此刻站在這里的,不再是百花谷長老,而是當年那位令眾生顛倒的——魅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