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河村中,晨輝撥云。
打著哈欠起來的鐵匠張發看家里床榻都空著,轉了圈也沒看到昨日回來的那少年。
于是對院里正站樁的兒子吆喝了一聲。
“錘砸,見你弟弟沒?”
少年悶聲回復,“沒,我起來的時候人就不見了。”
剛落座桌前打算喝口稀飯。
聽到這話張發一怔,接著重重把碗摔在桌上,憤懣道:“這孩子出去一圈怎么變了個人似的,都不打個招呼就走!”
婦人輕按丈夫的手安慰。
“行了,孩子自己選的路,你總不能什么都管,說不準是有急事呢,就是可惜沒問小三史萊克學院的號碼……”
哪怕有妻子勸慰,張發依舊惱怒,“兩三年就學了這?連點禮貌都不懂!留個信不行么,老頭子我這些年又不是沒學認字!就說當年送他去金豐城,也比讓那弗什么的家伙帶走要強!”
與此同時……
正在霧靄彌漫的竹林迷陣中,張三試圖離開,但很可惜,沒了魂導器的指向,他只能重復著原地打轉的行程。
翌日,滿眼血絲的少年終于站在了竹林外。
不過他面前的并非竹河村,而是法斯諾行省的平原糧田。
整整一天一夜,他都沒找到自己的那塊魂導器玉佩。
里面裝著的東西對于張三來說,可是所有的身家,錢財暗器都可以舍去,重點是父親給他留的功法口訣丟了!
雖然有記過很多遍,可那算是唐昊這個父親當面留給他最后的念想了。
而且這一天里他無數次呼喚母親藍銀皇,但都沒有得到回應,哪怕跪下求對方幫忙找找魂導器,她也不曾有絲毫理會。
看來她沒有開玩笑,只有拿教皇的人頭來,母親才會認下自己這個兒子……
身心疲憊的張三長嘆一口氣,從腰帶下面內嵌的口袋里摸出了米粒大小的丹丸吞了下去,這是后備的丹藥。
又摸了摸里面還有多少,估算再去一趟藍銀森林這些丹藥夠不夠。
忽然,他才反應過來,當初怎么就沒把那個冊子縫身上呢,因為要經常翻閱,只想著方便拿出來竟然沒有考慮到這個。
再一聲長嘆,張三抬腳再次北上。
既然母親藍銀皇這邊同意了給自己藍銀王武魂,那想必這次去絕對能成。
·——·
斗羅歷二六三九年九月,張三藍銀皇血脈覺醒失敗,經脈逆亂重傷。
十一月又返藍銀森林尋求幫助。
數萬年修為的古老藍銀王在不面對藍銀皇或者具備其血脈的生命時,是很穩重的。
不過卻因少年去而復返,出現了少有的暴怒。
直到花費時間通過子民傳遞信息,知曉皇準許后,這才憤憤不平地為張三覺醒了次一級的血脈武魂。
藍銀王只想說,‘鬧呢,家里事自己解決不行么,都見過皇了,讓她給你覺醒咋了,非要又跑來煩老夫。’
同時張三在血脈覺醒的幫助下,傷勢恢復,不過頭發依舊是黑色,相貌變化不大,只是身形高大勻稱了些許。
并且沒有獲得魂獸血脈中帶給他的那輪魂環,因為那屬于藍銀皇。
·——·
毫無波瀾的數月,轉瞬即逝。
過了年關,三月風在星羅城周圍的山川中頗為凜冽。
張巽帶著幾個少年在星羅勢力范圍的各王國公國行省內穿梭,終于到了此行的最后一站,也是少有主動前往的城池,星羅城。
高聳城墻氣勢逼人,總有種為戰爭而準備的意思。
此城坐落于一處被推平大半的山峰上,三面皆為峭壁,落底往外三十里才有山川,加上外擴斜角的城樓,基本不存在軍隊從側面攻入的可能。
僅有一個方向可進,那便是由三十丈高十丈厚的城墻阻擋的正門。
這邊的一切都很寬闊,光是三丈高的側門便有十五個,加上一道主門也敞開了,內外穿行倒也沒有很阻塞。
潮濕的空氣彌漫,春雨落下,打濕了通往那要塞一般都城的道路。
挽著發髻的青年手持竹杖站在隊伍中抬頭,不免感嘆。
“僅僅只是看著,就有種被圍困到喘不上氣的窒息感,這里與其說是皇城,不如說是你們戴家的要塞城堡。”
他身后的發色各異的少年也都紛紛點頭。
一位披著黑色避雨長袍,內飾極為華貴的高大金發青年在其身旁,啞然笑了笑。
“正如先生您所說的,這里就是個要塞。”
他指著頭頂的門洞輕聲道:“每一道門上,都有烏金所制的斷龍閘,一旦落下,哪怕是強攻系魂斗羅想打破,也得花上一番功夫。”
紅發少年嘀咕了句。
“感覺之前去的圣王城,比起這里更像是星羅皇城,禾云你覺得嘞。”
聞言,許禾云抬眸看了眼前面站在先生身旁的青年,稍加頷首。
“那里,算是如今星羅皇族的發源地。”
“傳說那里存在著一頭堪比神明的邪眸白虎魂獸,因為性情暴戾喜怒無常,在星羅地區傳說中,屬于名聲較差的類型,它也被稱作邪眸圣王。”
“具體是不是真的我就不清楚了,但戴氏一族確實是從圣王城出來的。”
前方的高大金發青年驚訝回頭,疑惑道:“你是哪家的?竟然連我們皇族的事都知道?”
不過許禾云并未多言。
青年名為戴維斯,如今的星羅大皇子,按照如今幾位皇子的實力情況,若是不出意外,他便是下一任星羅儲君。
因他今年十八成年,并且是皇子,剛巧年初祭祖,便由他負責前往圣王城完成祭祖,天下大事唯祭與戎,哪里都一樣。
而恰逢春節年關,張巽在幾個孩子的攛掇簇擁下只得陪他們進城過年,而落腳地便是圣王城。
有過一面之緣的二人便在此相逢。
面對張巽,戴維斯沒有絲毫的傲氣,像是個后輩似的前赴后繼。
游歷了這么長時間,張巽其實明白他的想法。
這里為什么階級固化?因為擁有身份背景和地位的他們崇尚力量和弱肉強食。
我強我有理,你天賦再好,我打壓你也是應該的,因為你只是個沒有成長起來弱者,并且未來可能影響我的地位,所以你該被踩在腳下。
年紀越是大的強者越是喜歡這么做,因為一路都是這么過來的,不踩別人,那就等著被踩。
戴維斯沒這個顧慮,身份背景和天賦擺在那,沒人敢踩他。
他天賦差?那要看跟誰對比,先天七八級,差距很大嗎?戴沐白又不是先天滿魂力,先天高個一級又怎樣。
戴維斯自認為自己還算機敏。
天斗那邊的情況稍微有些情報機構的就知道,太平道沒有人能阻擋,哪怕和武魂殿接近撕破臉了也沒開打,只能說明一件事。
這大腿夠粗!抱緊了絕對有湯喝!
所以見面之后,他張口就是先生閉口就是師尊,那樣子就差說,‘我聽說您膝下無子,我想給您養老’這種話了……
尊嚴?我現在是星羅皇帝嗎?皇子算個錘子!
家族里這破規矩一代人就留一個,不想死就得殺,對小自己多少歲的弟弟動手,他哪來的尊嚴?
皇家沒有親情,戴維斯的目的也不是讓太平道支持自己當皇帝。
他需要的是改變,從他殺了老二的那一刻開始,他就對這個帝國有些反感了,但不是皇帝的他什么也不能改變。
可在圣王城,他看到了機會,有能力改變的人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