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村廣場,石天站在那里,頭上道書發光,將一切都鎮壓住,不泄露一絲殺氣,像是一個普通人一樣,他雖然大殘,但做到這點還是可以的。
腳下是熟悉的黃土地,身旁是古老的石器,遠處是低矮的石屋與裊裊炊煙。
一切,仿佛從未改變。
可下一刻。
“啊——!!!”
一聲驚呼驟然響起。
幾個正在廣場上打鬧的孩子猛地停住,瞪大眼睛,看著那個滿身是血、氣息虛弱,卻依舊站得筆直的身影。
“是……是石天叔叔!”
“他、他怎么全是血?!”
“快、快去叫村長爺爺!”
孩子們一下子慌了,有人呆住,有人轉身就跑,還有小不點兒被嚇得直接哭了出來。
沒過多久。
一道蒼老卻急促的身影從村中快步趕來。
正是石云峰。
這里是祖地,他沒有隨著大部隊離開,前往上界,而是選擇帶著一群孩子和一群老頭子留在這里。
石清風等一些年輕人都離開,前往了上界闖蕩。
他老了,眷戀故土。
當他看到石天的那一刻,整個人猛地一震。
“石天?。?!孩子?。。 ?/p>
他三步并作兩步沖到近前,聲音都在發顫。
“你這是……發生了什么?!”
石天擺手,勉強笑了笑。
“村長爺爺,沒事?!?/p>
“就是……打了幾場架,不礙事的村長爺爺?!?/p>
石云峰看著他身上縱橫交錯、幾乎要將肉身撕開的裂痕,哪里還信這句話。
他伸手扶住石天,粗糙的手掌微微發抖。
“胡鬧!”
“你這是把命都拿去拼了!”
周圍的孩子們圍了上來。
有人小心翼翼地拉著石天的衣角。
“石天叔叔……你疼不疼?”
石天低頭,看著那一張張稚嫩又擔憂的小臉。
心中那根緊繃了的弦,終于松了一瞬。
“不疼?!?/p>
他輕聲道。
“回家了,就不疼了?!?/p>
石村的風,很輕。
天地無聲。
這一刻。
諸天殺伐、弒天血戰,仿佛都被隔絕在了遙遠的時空之外。
這里只剩下——
家。
石云峰將石天扶進村中。
村子并不大,石屋錯落,煙火尚溫,空氣中有草木與獸骨燉湯的氣息。
這是最原始、也最安全的地方。
石天剛踏進屋內,腳步便是一頓,體內那股被強行壓下的天道反噬再度翻涌,混沌古界震蕩,法則明滅不定。
“噗!”
他再度咳血。
血液落地,化作符文,旋即消散,頭頂道書發光,萬道空相消磨一切。
有道書存在,里面有萬道成空的法則存在,足以壓制這些。
石云峰看著石天這幅虛弱的模樣,臉色難看,卻強自鎮定,將石天按坐下來。
“別動?!?/p>
“你先歇著?!?/p>
他轉身吩咐族人取來最溫和的靈藥,又親手點燃石爐,熬煮老藥湯,不管有沒有用,他都要這么做。
石天靠在石壁旁,閉上眼睛。
這一閉,外界的聲音仿佛遠去。
他看到體內景象。
三十六座混沌古界沉浮,曾經肆虐諸天的法則力量此刻溫順下來,萬道歸體,空相內斂,卻仍舊留下難以抹除的裂痕。
那是天道留下的印記。
石天心中清楚,在徹底超脫之前,這道印記不會消失。
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將躁動的法則再次鎮壓。
屋外。
一群孩子探頭探腦。
他們不敢進來,只能隔著門縫張望。
“石天叔叔會不會死???”
“胡說!他可是仙人,那么厲害!怎么可能會死!”
“可是……他流了好多血。”
小不點兒們低聲議論,臉上滿是擔憂。
石云峰端著藥湯走出屋子,看了他們一眼。
“去去去,都散了?!?/p>
“不要打擾休息,他沒事。”
孩子們這才依依不舍地離開,卻一步三回頭。
“孩子!村子里雖然有些神藥,村長爺爺都熬煉了,或許可能沒用,但村長爺爺也只能拿出這么多,趁熱喝吧?!?/p>
石天沒有拒絕,雖然這個東西沒用,但這是老人的心意,不能浪費。
石云峰這個老人,看著石天的模樣,轉身之際暗自抹了一把眼淚。
從小看著石天長大,他還沒有見識過石天有這般傷勢。
夜色漸深。
石村陷入寧靜。
唯有星空格外澄澈。
石天在修煉之間,忽然感應到什么,眉頭微微一動。
完美世界的天地深處,有一道極其微弱的意識在波動。
稚嫩。
朦朧。
卻帶著本能的親近,那是——此界的天。
祂在“看”他。
不是審視,更像是困惑,又像是確認。
石天沒有睜眼,只是將自身氣息緩緩收斂,任由萬道沉寂,混沌歸于平衡。
那道意識停留片刻,漸漸隱去。
仿佛確認了什么,又像是在默許。
第二日清晨。
石天睜開眼,裂痕依舊,氣息仍舊虛弱,他這傷勢只能一點點來,不著急。
他走出石屋。
陽光灑落在身上,暖意真實。
石村的孩子們遠遠看見他,先是一愣,隨后一窩蜂地沖了過來。
“石天叔叔!”
“你活過來啦!”
“你還會走嗎?”
石天蹲下身,看著他們,笑了笑。
“會走?!?/p>
“但不是現在。”
他抬頭,看向遠方連綿的山脈。
眼神漸漸深邃。
神墓世界的諸天,已經記住了他。
真正的天道,也不會忘記他。
這一次歸來,不是終點。
只是暴風雨前,極短暫的平靜。
“等傷穩住,拔出了天道印記?!?/p>
“再去走一趟?!?/p>
這是石天的想法,風吹過石村,天地無聲。
一年之后。
石村早已不同往昔。
山岳之間,仙氣氤氳,神木參天,隱約有符文在山石間流轉。
清晨時分,霞光垂落,連最普通的村道都顯得不凡,仙氣澎湃。
這里絕對是最頂級的仙家福地。
“村長爺爺,要去上界看看嘛!可以隨時回來?!?/p>
石天立在廣場中央,語氣隨意,卻自有一股篤定。
石云峰站在那里,白發早已轉黑,脊背筆直,雙目開闔間精光流轉。
他身上沒有刻意外放的威勢,可一呼一吸之間,氣血如汪洋,法力澎湃,隱約牽動天地。
那是人道至尊的底蘊,自然是受到石天的影響。
“唔……”
石云峰抬頭,看向遠方天際。
“你說過,我石族在上界尚有一脈?!?/p>
“邊荒之地,罪州,血與火交織,他們活得不易?!?/p>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來。
“老頭子這一身骨頭,還沒散呢。”
“若真有人在那邊受苦,我這做長輩的,總得去看看。”
話音落下,他體內氣血輕輕一震,虛空泛起細微漣漪,仿佛承受不住這具蒼老卻強大的肉身。
石天點頭。
這一刻,他看到的不是村長,而是一尊為石族崛起而嘔心瀝血的石族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