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志霖臉上不見絲毫尷尬，反倒直言不諱：“書記，我這是對事不對人。誰讓他自已主動往槍口上撞？況且全市的領導干部都清楚，他是市長的人，正好借著這事，試探一下市長的反應。博弈本就在進退之間，不是西風壓倒東風，就是東風壓倒西風，總得試試才知道深淺?！?/p>
話音剛落，張志霖忽然想起明日便是假期，當即起身，眼底帶著幾分神秘：“書記您稍等，我去辦公室給您拿點年貨?！?/p>
“跟我還來這套？大可不必！” 耿延博擺了擺手，語氣里卻沒半分真責怪。
“是好東西，您稍安勿躁！” 張志霖笑著應了一句，腳步輕快地折回了自已辦公室。
不過三分鐘光景，他便再度出現(xiàn)在書記辦公室，手里攥著個小巧的楠木盒子，快步走上前遞到耿延博面前，眼底藏著笑意：“書記，提前給您拜個早年！這可是我從蕓汐爺爺那兒‘順’來的寶貝，就這么一小盒，特意給您留的?！?/p>
耿延博眼睛一亮，二話不說伸手便 “奪” 了過來，指尖利落地掀開盒蓋瞥了一眼，隨即動作行云流水般合上盒子、鎖緊辦公桌抽屜，一套動作一氣呵成，臉上卻帶著幾分故作矜持的笑意：“我也就這點愛好了，那就勉為其難收下吧！”
“本來就是特意為您準備的，不用這么心急呀！” 張志霖看得發(fā)笑，打趣道。
“好家伙，竟是大紅袍！” 耿延博咂了咂嘴，語氣里滿是滿意，“志霖，謝了！以后再有這種好玩意，可別忘了我，多多益善！”
時鐘剛指向八點，張志霖便半推半勸地把耿延博書記從辦公室 “請” 了出來，一個勁兒催他早些回家休息。
下樓時，卞貞豪默默跟在身后。耿書記一眼就看穿了張志霖的心思，主動和卞貞豪攀談了幾句，鼓勵他勇于擔當、積極作為。
第二天一大早，張志霖便去了省委，第一個給周賢書記拜年。
進門后，他簡要匯報工作后，周賢書記叮囑道：“并州的發(fā)展至關重要，助力河東從‘煤老大’向‘新能源領跑者’轉型?？梢哉f，并州的發(fā)展關乎河東發(fā)展成敗，需在滾石上山、爬坡過坎關鍵期破局突圍。你要協(xié)助好延博同志，以高質量發(fā)展為主題，以創(chuàng)新驅動為支撐，在全省大局中挑大梁、當引領，在全國城市格局中趕超跨越，再現(xiàn)‘錦繡太原城’盛景?！?/p>
“請書記放心，我一定切實增強責任感、危機感、緊迫感，協(xié)助好耿書記的各項工作。”
周賢意有所指，語重心長道：“志霖，下一步，你要進常委，承擔更重要的工作，要以主人翁的姿態(tài)、以主人翁擔當、以主人翁作為、以主人翁意識，勇于擔當、敢于負責，在并州發(fā)展大局中發(fā)揮更大作用、作出更大貢獻，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
張志霖就是再愚鈍，也聽出了周賢書記的言外之意，當即又是一番表態(tài)。
上午九點整，張志霖如約來到省政府大院，專程給省長高宜行拜年。
辦公廳，前來拜年的各級領導早已排起了長龍，熙熙攘攘，絡繹不絕。
張志霖見狀，沒有急躁，反而放緩腳步，笑著和前后相熟的人一一打招呼、寒暄閑聊。
在河東扎根五年，他早已和不少同僚建立了不錯的交情。再加上自身過硬，在人群中頗受歡迎。畢竟老話說得好 —— 欺老不欺小。年僅三十歲的市委秘書長之職，誰也不敢斷言他未來的仕途能走到哪一步。只要不犯錯誤，晉升副部級是板上釘釘?shù)氖隆?/p>
直到十一點，張志霖才進了省長辦公廳。
看到他進門，高宜行打趣道：“吆，稀客呀！”
張志霖趕忙說道：“誠懇接受省長的批評，沒能經(jīng)常來聆聽您的教誨。主要是這幾天剛上任，忙著交接工作、捋順關系，到了明年，只要您不嫌煩，我隔三差五就來請教?！?/p>
高宜行微笑著說道：“當了秘書長，不會再跟我要錢了吧？還是好好干你的工作，你來準沒好事！”
張志霖提前打預防針：“省長，過完年我得負責全市的拆遷工作，到時候少不了您支持工作?！?/p>
本以為省長會一口回絕，沒想到他鄭重其事地說道：“并州拆遷之所以成為老大難，核心是利益博弈、資金缺口、手續(xù)審批與歷史遺留問題交織，疊加開發(fā)商暴雷、安置糾紛等多重堵點，導致推進緩慢。延博同志的發(fā)展思路沒問題，作為省會城市，拆遷對城市更新、民生改善、安全治理、經(jīng)濟發(fā)展和城鄉(xiāng)融合至關重要，是實現(xiàn)城市高質量發(fā)展的關鍵抓手，箭在弦上，不得不拆！
把你要到并州，延博同志就是看中了你的能力、魄力。你放開手腳干，省政府會全力以赴支持并州城建工作。不過你不要獅子大開口，目光要瞄準部委，那才是解決問題的重頭戲！”
張志霖笑著回道：“有省長的支持，我就更有信心了！”
又聊了幾分鐘，張志霖放下茶葉，起身告辭。再待下去，外面的領導就該罵娘了，今天大家都是速戰(zhàn)速決。
出門右拐，張志霖又去了副省長劉子昂辦公室，給老領導拜了個年。
馬不停蹄地趕到省委組織部，已經(jīng)快下班了。張志霖把給部長帶的茶葉交給了辦公室主任武曉明，然后等張升部長去食堂的時候，把他攔截住，當面送上新春祝福。
完成任務后，他直接飛往浙水省，陪老師楊正堯回燕城過年。這已經(jīng)成了每年的保留節(jié)目，一路上能和老師好好交流一番。
到了省政府辦公廳，已經(jīng)下午四點。綜合一處處長朱江熱情接待，恭喜張志霖榮步步高升。
只等了一個小時，楊正堯省長便結束了今年的工作，在張志霖的陪同下趕往機場。
車子平穩(wěn)駛離省政府大院，楊正堯靠在座椅上，轉頭看向身旁的張志霖，欣慰地說道：“從縣委書記到市委秘書長，工作性質截然不同，你得做好心態(tài)上的轉變，當好延博同志的參謀助手，要事事有回應、件件有著落，凡事有交代，從不敷衍，絕不怠慢，可不能像以前一樣當甩手掌柜?！?/p>
張志霖感嘆道：“秘書長確實和縣委書記不一樣，要親力親為做具體工作，我還在適應，不過我有信心干好這份差事。”
楊正堯語重心長地叮囑道：“秘書長這個位置很特殊，有一把手的信任，還是大有可為的。志霖，有永安縣堅實的政績打底，你在河東已經(jīng)占據(jù)了先機。下一步，不僅要扎根并州、奮發(fā)有為，還要心懷全局，逐步把影響力向全省滲透。可能說這話有些為時尚早，但人無遠慮必有近憂，格局決定你的高度，眼界決定你的未來！”
“老師的教誨，我會銘記于心，化之于思，見之于行！”張志霖有些明了，周賢書記的囑托、老師的提點、張升部長的鼓勵，都鼓勵他 “放開手腳去干”，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 想讓他“挑大梁”！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的街巷裹著 春節(jié)的暖意。晚上八點，張志霖將楊正堯家送至家中，，給師母拜了個年。
臨走時，楊正堯把他送至門外，忽然叮囑：“明天年三十，跟嘉迅主任聯(lián)系一下，去拜個年?！?/p>
張志霖沒有多問，當即應道：“好的，明天早上我聯(lián)系藍主任?！?/p>
……
車輪碾過鋪著薄霜的路面，等回到家中，已是夜里九點。
推開家門的瞬間，暖黃的燈光裹挾著飯菜的余溫撲面而來。
“爸爸！”兒子像只小炮彈似的撲進他懷里，軟糯的小手緊緊摟著他的脖頸，臉頰蹭著他的外套，帶著奶氣的呼喊瞬間驅散了一路風塵。
“累壞了吧？快吃飯?！壁w蕓汐端來一杯溫熱的蜂蜜水，一旁的妹妹收拾果盤，父母坐在沙發(fā)上，眼神里滿是疼惜。
張志霖靠著沙發(fā)，感受著兒子在膝頭撒嬌，看著父母眼角的笑意，一年來的奔波勞碌瞬間被這滿室的溫情融化——萬家燈火，一盞歸處！
不到十分鐘，飯菜熱好，趙蕓汐樂呵呵的坐在老公對面，說道：“爸今天打電話說，讓咱們中午去爺爺那吃年夜飯，全家都去?！?/p>
張志霖想了想說：“就咱們一家三口去，爸媽和妹妹就別去了?！?/p>
趙蕓汐當即應道：“行，聽你的，我待會給爸回個電話。”
張志霖又說：“明天你和兒子早點過去，我還得去一趟財政廳，給俞司長拜個年?！?/p>
趙蕓汐心疼地說：“老公，你真辛苦！家里的事你不用操心，這幾天帶兒子好好玩幾天，他天天吵著要爸爸。”
張志霖溺愛的看了一眼懷里的兒子，笑著問道：“毛蛋兒，想去哪玩？爸爸帶你去！”
小景珩奶聲奶氣的回道：“爸爸，我想去溜冰場溜冰，還想吃街上賣的糖葫蘆，紅紅的，甜甜的那種……”
張志霖干脆地應道：“行，爸爸都帶你去！”
他知道老婆向來注重飲食，不給兒子吃垃圾食品，但偶爾嘗試一下，沒什么大不了的。人生本就是個不斷體驗的過程，溫室下的花朵經(jīng)不起風吹雨打，兒子的人生觀、價值觀的塑造，該有父親帶他見識人間煙火的這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