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很暖。
從落地窗照進來，在木地板上鋪了一層淡金色，暖洋洋的，像蓋了一層薄被子。
我光著身子坐在陽臺的懶人沙發上，瞇著眼，享受著難得的日光浴。
可心里那塊地方，空落落的。
以前總覺得交通便利，世界就變得很小，就算是隔山隔海的人，只要早上想見，晚上就能坐在一起吃飯。
現在才明白，隔在你我之間的，不僅僅只有距離……
我換了個側躺的姿勢。
這懶人沙發軟得能讓人陷進去就不想起來。
上面還有她的味道。
我把臉埋得更深，深深吸了一口。
“嗡嗡嗡——”
手機在茶幾上震動起來。
我瞇著眼伸手去夠，拿過來一看，屏幕上跳著童璐的名字。
視頻電話。
我直接按下接聽鍵。
鏡頭里，只能拍到我光著的上半身，鎖骨往下一點點。
童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顧總，這個點還在睡覺？哎喲，肌肉練得不錯?！?/p>
我打了個哈欠:“早醒了，在曬日光浴。”
“曬日光?。俊蓖赐崃送犷^，“在哪兒曬的？”
“陽臺上?！?/p>
“那你倒是讓我看看陽臺的風景啊。”她笑說，“光看你這光膀子，有什么意思？”
“我怕你看了我的身子，晚上睡不著覺?！?/p>
“得了吧你，我又不是花癡，一看到胸肌就走不動道?！蓖礋o奈地搖搖頭，“還有，你這悠閑得有點過頭了啊，我們這會兒可是剛頂著大太陽調研回來。”
“辛苦了?！?/p>
我伸了個懶腰，關節“咔咔”響了兩聲：“我現在是甩手掌柜，要是不悠閑點兒，人設就崩了?！?/p>
童璐在屏幕里翻了個白眼。
那表情，跟俞瑜最開始看我的樣子有點像。
“你啊……”她搖了搖頭，“我這邊調研結束了，準備回杭州了，回杭州之前，我想跟你聊聊分公司的事？
是我過去，還是你來公司？”
我想了想:“我去公司吧，過兩天我要和艾楠回一趟杭州，正好安排一下工作。”
“艾總要回杭州了？”童璐眼睛亮了一下，“終于想通了？”
“就是想回去轉轉?！蔽易鄙眢w，“她畢竟在杭州生活了那么多年，有些地方，有些人，還是想看看的?！?/p>
童璐點點頭:“那我們一起回吧。
這邊的工作也基本要結束了，正好跟你和艾總一起走，路上還能聊聊?！?/p>
“行，等下公司見?！?/p>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扔到一邊。
瞇著眼，繼續享受日光浴。
陽光暖洋洋的，曬得人懶洋洋的，連骨頭都酥了。
再睜開眼，卻感覺背后涼颼颼的。
我回頭看著空蕩蕩的房間。
最開始搬進來的時候，總覺得這房間太小，平時想打打太極，都覺得伸展不開。
早上搶廁所，晚上搶牙刷。
沙發上躺著看電視都要被她嫌棄“腳放哪兒呢”。
現在她不在了，房子空得能聽見回音。
我站起身，把衣服一件件穿回去。
T恤，褲子，襪子，內褲……
穿好之后，我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
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幾塊明亮的光斑，塵埃在光柱里慢慢飄著，像一場無聲的雪。
我走過去，把剛才用來當煙灰缸的那盆綠蘿放到窗臺上，用手指撥了撥葉子。
“好好活著?！?/p>
“你要是死了，等她回來，還得罵我呢。”
……
到了公司，童璐已經在我辦公室等著了。
她換了一身深灰色的職業套裝，雙腿被黑色厚黑襪束縛著，又長又直，頭發挽在腦后，坐在沙發上翻著文件。
見我進來，她抬起頭:“來了？”
“嗯，讓你久等了。”
我走過去坐到老板椅上，不免在她的腿上多看了兩眼。
美女看臉，少婦看腿，沒腿沒臉就看胸。
童璐則是全都能看的類型。
尤其她穿厚黑襪，更有韻味，不過我還是喜歡第一次見她時，她在西裝褲下藏黑絲的穿搭。
忽而，我們的視線對上了。
童璐卻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尷尬地轉過頭，拿起內線電話，“我喊一下老趙?！?/p>
趙一銘很快推門進來。
我把情況簡單說了一下。
趙一銘聽完，無奈地笑了笑：“又走??？”
“就回杭州轉轉，”我掏出煙盒，扔給他一根黑蘭州，“還是要回來的?！?/p>
趙一銘靠在沙發背上:“你這來來回回的，公司都快成你旅館了?！?/p>
“沒辦法。”我彈了彈煙灰，“艾楠想回去看看。”
趙一銘點點頭，沒再說什么。
我看著他，認真說:“老趙，樹冠總經理這個位置，遲早還得你來坐。
如果陳成醒了，我的打算是把你調到棲岸，任西南市場總負責人，兼重慶分公司的總經理。
所以，你未來的路還很長，慢慢干吧?！?/p>
趙一銘點點頭。
童璐接過話:“你的安排里，怎么沒有你的分工？”
我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來:“我啊……想退休了，然后陪著艾楠回香格里拉，共度余生，追尋她的云海平原?！?/p>
煙霧在陽光里散開，慢慢往上飄。
趙一銘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然后點點頭:“你就安心享受你的退休生活吧。
公司有我，不過記得隔三差五回來看看，別跟上次一樣，一去就是兩三個月不回來?！?/p>
我應了一聲:“嗯。”
趙一銘的能力我是放心的。
以前他剛來，對公司不熟，能力施展不開。
現在熟了，我也就可以放心回杭州。
我把煙頭按進花盆里，站起身:“行了，把各部門的領導喊過來，開個會，安排一下工作。下午我得去看看老陳?！?/p>
童璐跟著站起來:“那我在這里等你。”
“要不你也去？”我說，“坐旁邊聽一會兒，和大家混個臉熟。以后棲岸和樹冠肯定還有合作，先熟悉熟悉也好。”
童璐想了想:“可以?！?/p>
……
大會議室里，坐滿了人。
市場部、運營部、項目部、客服部……各部門的領導都在，十幾號人，把長桌圍得滿滿當當。
我坐在主位上，掃了一圈:“今天開個短會，安排一下接下來一段時間的重點工作。
另外，過兩天我要回趟杭州，公司的事，暫時由趙總負責。”
下面響起一陣輕微的議論聲。
宋朝先坐在角落里，舉了下手:“顧總，你這次去多久？”
“不一定?！蔽艺f，“快的話一周，慢的話……半個月吧?！?/p>
“那……有個事想跟你匯報一下?！?/p>
“說?！?/p>
宋朝先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記號筆，在上面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咱們之前不是一直跟幾個民宿平臺合作嘛，效果還不錯。
但是最近有個問題?！?/p>
“什么問題？”
宋朝先在圖上圈了個圈:“咱們在解放碑這邊新簽的那批房源，位置特別好，裝修也好，但上架之后，轉化率一直上不去?！?/p>
運營部的主管接過話:“我們分析過數據，主要是價格問題。
解放碑那邊的民宿太多了，競爭激烈。
咱們的定價比同行高了差不多百分之三十，用戶一對比，就不太愿意下單。
可咱們的裝修和配套比他們好啊。
俞老師設計的那些房源，都是按照精品民宿的標準來的，成本本身就高。
很多人一看到價格就直接不看了。”
會議室里安靜下來。
眾人面面相覷，沒人說話。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白板上那個圈，沉默了幾秒，然后坐直身體:“這個問題，其實不難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