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代班的時候，會拉上桂乃芬，因為她說一雙眼睛盯不住他。
桂乃芬好奇地瞄了一眼安靜坐著的卜燭，壓低聲音湊近青雀：
“真有你說的那么夸張嗎？他看著挺老實的呀？”
青雀扭頭，用你還是太年輕的眼神看向桂乃芬，重重點頭：
“真的！有時候就是一扭頭，他就會突然消——”
話說到一半，青雀的聲音戛然而止。
她剛剛是不是……和桂乃芬同時把視線從卜燭身上移開了？
那兩秒鐘的時間里，是不是恰好滿足了卜燭會突然消失的前置條件？！
完——蛋——了——！
青雀猛地扭頭，視線射向卜燭原先坐著的位置。
空的。
她發(fā)現卜燭不見了之后，立刻發(fā)出了尖銳爆鳴：
“啊！你看！果然變成這個樣子了！！！”
桂乃芬也騰地站起來，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哇，真不見了？這么邪乎的嗎？就算用跑的也不能這么快就跑沒影了吧？！”
桂乃芬四處張望了一下，都沒看見卜燭的身影，她看向身旁的青雀問道：
“你覺得他會飛嗎？”
青雀聽到桂乃芬的問題，帶著一絲猶豫，開口道：
“……也許會？”
“完了完了完了，咱倆是不是闖禍了？怎么辦，要找白欒先生嗎？還是先分頭找找？”
青雀和桂乃芬亂成一鍋粥。
卜燭從桌子的另一側，緩緩直起身。
他的手里，捏著一張不知何時掉落在桌布邊緣最終滑到地板上的帝垣瓊玉牌。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兩位因為慌亂，暫時還沒發(fā)現他回來的兩人，沉默了兩秒。
我不過是撿了張牌而已，你們至于嗎？
隨后，一個新的問題又在他的腦袋里浮現了。
我是不是……真的會飛？
只是自已忘掉了？
自已要不找個沒人高處的地方起飛試一試？
相比于星、青雀她們，藿藿代班的時候要安靜的多。
她太怕生了，在卜燭面前拘謹得連尾巴都不敢亂晃，說話聲音比平時還小三個度。
兩人獨處時，往往沉默占據絕對主導。
偶爾卜燭開口，哪怕只是問一句“這張牌是這樣用的嗎？”，藿藿也會像受驚的小動物一樣渾身一顫，然后結結巴巴地回答。
盡管卜燭不是故意嚇她的。
藿藿和卜燭相處下來，最直觀的感受就是——卜燭先生知不知道自已的氣質很適合去演恐怖片？
同時，代班也不只是干坐著，有時候也是要舉起木錘，幫著卜燭回憶忘掉的記憶。
正在遺忘的時候，本人是無法發(fā)覺的，這時候，只能靠同伴來發(fā)現，并提醒。
問題是，藿藿不敢。
她握著木錘的手抖得像風中落葉，眼眶都急紅了，也不敢真的往卜燭腦袋上招呼。
這時候，歲美心善的尾巴大爺就會出手，來幫藿藿完成這項任務。
雖然尾巴大爺只是單純的想要錘人而已。
拜托，這可是正大光明錘人類的好機會啊。
為什么不干呢？
卜燭有時候也會好奇的盯著冒出來的尾巴大爺，想著能不能拿它入藥。
最后，所有人都要忙的時候，便是愛德華老爺子暫時代班，來看著卜燭。
不過由于他也不知道帝垣瓊玉的游戲規(guī)則，所以他來代班，更多是負責看著卜燭人別跑沒影了。
比起前面幾位，愛德華老爺子和卜燭的相處方式，就普通很多了。
只是一位普通的老者和一位普通人分享旅行的趣聞而已。
愛德華會拿著格溫多琳拍下的各種風景，向卜燭分享。
老爺子指著那些定格的瞬間，不疾不徐地講述著照片背后的故事。
那天的風很大，差點把帽子吹飛。
這個角度的光等了三個系統(tǒng)時才等到。
這個攤位的老板娘人很好，多送了他一塊糕點……
聽著一位喜好旅行的老者，毫不吝嗇分享自已美好的回憶，卜燭不免也會有些羨慕。
“你都還記得。”
他輕聲說。
“真好。那些被你記住的人和事……應該也會很高興吧。”
愛德華聞言，神色復雜的看向卜燭，那目光里，帶著長者特有的溫和與復雜。
沉默了片刻，愛德華緩緩開口：
“孩子，我只是個普通人，這輩子能做的事不多，走過的路也算不上驚天動地。”
愛德華招了招手，格溫多琳飛了過來，給卜燭拍了一張合影，隨后打印了出來。
愛德華接過那張剛剛打印出來的照片，把它和那些風景照放在了一塊，隨后說道：
“但我會像記住那些人和物一樣，記住你的。”
卜燭微微一怔。
他垂下眼簾，又抬起，嘴角慢慢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
“……謝謝你，愛德華先生。”
他不知道這句話他能記多久。
也許一個時辰后，也許就在轉身的剎那，這份短暫涌起的溫熱感便會再次沉入那片無邊的遺忘之海。
但在此刻，它真實地存在著。
這樣，便好。
不知過了多久，白欒處理完手頭堆積的雜事，重新坐回了卜燭對面。
他剛端起茶杯潤了潤嗓子，便聽見對面的卜燭用那種平淡中帶著一絲認真的語氣，突然問道：
“你覺得……我會飛嗎？”
白欒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
“……？”
他歪了歪頭，不解的看向卜燭。
我就離開了一會兒，回來你就問我這種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的問題？
見白欒這個反應，卜燭忽然輕輕笑了，笑中帶著些愉悅。
他記得。
他記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青雀和桂乃芬的驚慌，尾巴大爺毫不留情的那一錘，愛德華老先生那句我會記住你。
這些記憶，此刻都還清晰地留在他腦海里，沒有沉沒，沒有消散。
而白欒不知道這些。
所以才會露出那樣茫然的表情。
一直以來，都是我因為遺忘而讓別人感到困擾。
偶爾，也該輪到我，看著別人因為我記得，而他們不知道的事情，露出那種“你在說什么”的懵懂神情吧。
這算是一種……小小的、無傷大雅的報復嗎？
還是說，這只是他終于也能握住的，一點點屬于當下的實感？
“看來……”
白欒放下茶杯，看向卜燭。
“你今天過得不錯。”
“是啊。”
卜燭點了點頭。
他垂眸看著自已掌心里那枚白欒給他的勛章。
窗外的天光落在上面，折出柔和的光。
“發(fā)生了些，不想忘掉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