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景然笑著點了點頭,繼續說道:“還有件事,我得給你說說,最近沁蘭要過大陸,這次可能會玩兩三個月,到時候你就不能住我那里了。”
沁蘭是他的女兒,剛滿二十歲,比楊歡歡小四歲。
楊歡歡先認識沈沁蘭,才與沈景然有了交集,現在成了沈景然的地下情人,她也說不清面對古靈精怪的沈沁蘭,是一種什么樣的心情,反正是五味雜陳。
聽說她要來幾個月,楊歡歡猶豫了好久,低聲道:“今年過年我沒有回家,要不趁著她來這段時間,我回老家一趟。”
“工作上我離不開你,偶爾我們可以去酒店開房。”
沈景然毫不猶豫拒絕了楊歡歡隱晦的請假,思考了片刻,繼續道:“她和人事部的王麗婷關系不錯,到時候讓王麗婷離崗專職陪她,別讓她來工廠搗亂。”
“王麗婷也在這次沒有如期返廠的名單里,已被開除離廠幾天了。”
“啊?”
沈景然一驚,隨即埋怨道:“這事怎么不給我說一聲?到時候我怎么給那個‘小祖宗’交代?”
楊歡歡辯解道:“當時我給你說了,有些人可以酌情而定,你特意強調一視同仁,我還怎么說嘛?”
剛拿到獎勵的楊歡歡,聽說沈沁蘭要來,喜悅的心情瞬間化為烏有。
…………
李福海見肖俊峰逆來順受,氣焰愈發囂張,各種刁難變本加厲。
今天說肖俊峰運送材料慢了,影響生產線效率,扣半天工資;
明天說他整理返工產品不仔細,增加了質檢部的工作量,全線通報批評;
后天甚至毫無緣由地讓他去打掃C線的廁所,美其名曰“鍛煉新人”。
肖俊峰都忍了。持續超負荷的工作,又中斷了習武鍛煉,下班后渾身酸痛,但夜里躺在床上,那雙眼睛里是壓抑著不甘和怒火。
唐米珍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幾次想去找李福海理論,都被肖俊峰勸住。
她還找過表姐,楊歡歡也直言說出沈景然的態度,這事她無能為力,還勸唐米珍盡量別去摻和肖俊峰的事。
唐米珍看著他瘦削卻挺直的脊梁,又是心疼又是無奈,可她也害怕丟了這份工作。只能偷偷多給他帶些吃的,在工作流程上盡量幫他周旋,減輕他的壓力。
肖俊峰骨子里的倔強讓他不愿過多接受這種帶著憐憫的幫助,常常婉拒,這讓唐米珍也有些氣悶。
無形之中,兩人之間的關系逐漸產生了裂縫。
半個月后的一個下午,臨近下班,李福海又晃悠到肖俊峰的身邊。
他瞥了一眼肖俊峰剛碼上推車的一箱箱成品,突然飛起一腳,踹翻了一整摞箱子。
產品要送去質檢部,箱子沒有蓋子,里面的鞋面散落一地,沾滿了灰塵和油污。
“肖俊峰,你眼睛長到屁股上了?這是兩批貨,需分批送去質檢部,以免混淆,這么大的色差你都看不出來?”
他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噴到肖俊峰臉上。
周圍的女工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敢怒不敢言。
誰都知道,現在C線生產的是一張訂單,根本沒有色差之分,李福海是故意找茬。
肖俊峰看著散落一地的鞋面,那是他剛剛一箱一箱核對整理好的。
現在已混在一起,如果質量不合格,根本分不清應該找哪個車位工負責。
他緩緩直起腰攥緊了拳頭,手臂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李課長,”他指著地上的鞋面,冷冰冰地質問:“我不是色盲,這哪來什么色差……”
“放你媽的屁。”
當面被揭穿,無疑挑釁了李福海的權威。
他惱羞成怒上前一步,用手指狠狠戳著肖俊峰的胸口,“老子說不對就不對。你他媽一個剛進廠的二百五,敢跟老子頂嘴?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那根手指一次次戳在肖俊峰的胸口,也戳碎了他最后一絲忍耐。這已不是觸碰到底線的問題,而是尊嚴被踐踏。
還有這半個月來積壓的所有委屈和不公,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敢罵老子的媽。”
肖俊峰冷哼一聲,一把攥住李福海那根囂張的手指,用力一掰。
“咔嚓。”
一聲脆響,伴隨著李福海殺豬般的慘叫,手指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曲起來。
肖俊峰不給他反應的時間,順勢一腳踹在他的小腹上,將他踹得倒飛出去,撞在一臺針車上,隨后蜷縮在地上。
“打人了,肖俊峰打人了。”
C線占據了這個車間的一大半面積,另一頭是裁斷車間。
裁斷這個崗位,雖然不需要耗費多大力氣,但需要操控重壓機,危險系數高,有一半男性員工。
其中幾個是李福海找關系介紹進來的同鄉,平時仗著有他這個課長的關系,在車間里也有些橫行霸道。
五個同鄉聽到李福海的大呼小叫,趕緊從裁斷車間趕了過來,看到倒地的李福海痛苦地指著肖俊峰,他們不問青紅皂白,同時撲向肖俊峰。
若是十天前,肖俊峰會選擇隱忍,現在看到李福海已不給自己活路,胸中的怒火早已燒盡了理智,只剩下以血還血、以牙還牙的狠厲。
他側身躲過一拳,左手擋開另一人的踢腿,一拳砸在最先沖到他面前那人的鼻梁上。那人慘叫一聲,鼻血噴濺著向后仰倒。
緊接著,他抓住另一人的頭發,猛地向下一拉,膝蓋控力頂了兩下,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這人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肖俊峰沒有像對周強那樣下狠手,是考慮到對方只是幫忙,彼此之間沒有直接矛盾。
剩下的三人被肖俊峰這狠辣凌厲的身手嚇住,想到空手肯定不是對手,操起針車線上隨處可見的活動扳手。
肖俊峰看到對方不知道收斂,還操起家伙來對付自己,那點同為漂泊客的理解與憐憫心瞬間蕩然無存。
他主動沖上前去,左躲右閃避開砸來的扳手,拳腳并用,每一次出手都伴隨著骨頭碰撞的悶響。
頭上時尚的鴨舌帽也在打斗中掉落,露出癩子頭上幾道猙獰的刀疤,此刻更添了幾分兇悍之氣。
車間的女工們嚇得驚叫連連,紛紛躲閃。整個C線亂成一團。
就在這時,一輛紅色皇冠轎車正好駛過車間外的廠區道路。
駕駛座的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年輕、驚艷、帶著幾分好奇與傲氣的臉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