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酒店套房的客廳里,李肅和王闖已經將家具挪到墻邊,清出一片十平米見方的空地。
楊戰背著手站在窗邊。
姜年坐在輪椅上,被蘇晴推了出來。
他右腿的支具已經換成更輕便的型號,雙臂仍固定在胸前,但手指已經可以輕微活動。
“睡得怎么樣?”楊戰轉過身。
“還行。”姜年實話實說,“傷口夜里疼醒兩次,但能忍?!?/p>
楊戰點點頭,走到空地中央:“今天咱們換個練法。李肅,王闖,你們倆演示一下纏絲手的前三式?!?/p>
李肅和王闖對視一眼,走到楊戰對面,擺開架勢。
“看好了。”楊戰說,“纏絲手不是殺招,是控招。專攻關節、穴位,目的是限制對手行動,為后續攻擊創造機會?!?/p>
他緩緩抬手,動作慢得如同打太極。
但李肅和王闖的神色卻異常凝重。
楊戰的手掌貼向李肅手腕,李肅立刻變招格擋,可楊戰的手腕如同無骨般一滑,已經繞過防御,指尖點向李肅肘關節。
“第一式,扣腕纏肘?!睏顟疬呎f邊做,“指尖發力要輕,觸到即收,不是擊打,是干擾。”
王闖從側方切入,一拳直取楊戰肋下。
楊戰看都不看,另一只手如同背后長眼,反手一搭一扯,王闖整個人重心前傾,險些栽倒。
“第二式,借力卸勁。對方攻勢越猛,破綻越大?!?/p>
李肅穩住身形,和王闖同時出手,一左一右夾擊。
楊戰不退反進,身體如同游魚般從兩人攻勢的縫隙中穿過,雙手同時按在兩人后頸。
“第三式,雙龍搶珠。以少打多,關鍵在于找到節奏差?!?/p>
演示完畢,李肅和王闖退到一旁,額頭都見了汗。
明明只是演示,可楊戰的每一招都讓他們感到窒息般的壓力。
“看懂了嗎?”楊戰看向姜年。
“看懂了。”
姜年盯著楊戰的手,“發力點在指尖和掌緣,動作幅度小,但精準?!?/p>
“光看懂沒用。”楊戰走到姜年輪椅前。
“你現在手不能用,腿也不能動,但脖子能動,頭能動,肩膀能動。纏絲手的前三式,用你能動的部位使出來?!?/p>
姜年一愣。
李肅和王闖也露出驚訝神色。
“楊教官,”王闖忍不住開口,“姜顧問這傷……”
“傷怎么了?”楊戰打斷他,“戰場上敵人會因為你受傷就手下留情?沈千山會因為你現在坐輪椅就放過你?”
他盯著姜年。
“組織的人再來,一定是殺招。你得學會用一切能用的東西保命。頭槌、肩撞、甚至牙齒,都是武器。”
房間里安靜下來。
姜年深吸一口氣:“請教官示范?!?/p>
楊戰笑了:“好小子,有點意思。”
他推著姜年輪椅到空地中央,自己走到兩米外站定。
“我現在模擬攻擊,你用頭、肩、上半身應對。李肅,數數?!?/p>
李肅立刻掏出秒表:“準備開始!”
楊戰動了。
沒有花哨,就是簡簡單單一記直拳,直轟姜年面門。
姜年瞳孔一縮,身體后仰,同時左肩猛地向前頂出!
不是硬碰硬,而是在拳頭即將擊中時,用肩膀側面撞擊楊戰手腕。
“啪!”
一聲輕響。
楊戰的拳路被撞偏,擦著姜年耳畔掠過。
“不錯!”
楊戰贊道,“但代價太大。你這一頂,整個上半身都暴露了。”
話音未落,他另一只手已經探出,直抓姜年咽喉!
距離太近,避無可避!
電光火石間,姜年頭猛地向前一撞!
不是撞向楊戰的手,而是撞向楊戰的胸口。
圍魏救趙!
楊戰不得不收手格擋。
姜年的額頭重重撞在楊戰手臂上,發出一聲悶響。
兩人同時后退。
姜年只覺得額頭火辣辣地疼,眼前金星亂冒。楊戰揉了揉手臂,臉上卻帶著笑意。
“第二下比第一下有長進。知道攻其必救了。”
他說,“但還不夠狠。你要撞,就該瞄準我的鼻梁或者眼睛。撞手臂有什么用?”
“再來?!?/p>
訓練持續了四十分鐘。
姜年渾身被汗水浸透,額頭青了一塊,左肩因為頻繁撞擊已經紅腫。
但他眼神越來越亮。
李肅和王闖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
這種訓練方式,他們從未見過。
不是練招式,是練本能,練在絕境中求生的本能。
“停?!?/p>
楊戰喊停時,姜年幾乎虛脫。
林薇和陳露立刻上前,一個遞水,一個檢查傷勢。
“額頭輕微淤血,肩部軟組織挫傷,沒有傷到筋骨?!标惵犊焖賲R報。
楊戰點點頭:“下午繼續?,F在,姜年,試試你那個新能力?!?/p>
所有人都看向姜年。
姜年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他能感覺到,體內那些標記活性在剛才的高強度訓練后,變得異常活躍。
就像被搖醒的猛獸,在血管里緩緩游走。
“引導它們。”楊戰說,“不需要具體動作,就讓它們在你體內運轉。”
姜年嘗試集中注意力。
這一次,比昨晚順利得多。
那些活躍的標記如同聽到召喚的士兵,開始沿著某種既定的路徑流動。不是內力運行的經脈,而是更深層、更隱秘的通道。
五分鐘后,姜年睜開眼睛。
“怎么樣?”蘇晴緊張地問。
“能感覺到路徑了?!苯暾f,“像是有條暗河在身體里流動。但控制起來很費力,像是逆水行舟?!?/p>
楊戰伸手搭住姜年手腕,閉眼感受了片刻。
“氣血流動加快了?!彼犻_眼,“傷口處的組織活性在提升。小子,你這能力要是能完全掌控,恢復速度能快一倍?!?/p>
就在這時,陳猛從門外走進來,手里拿著加密平板。
“姜顧問,基地急訊?!?/p>
姜年接過平板,屏幕上彈出一段加密視頻。
白永旭的身影出現,背景是基地指揮中心。
白永旭開門見山,“我們截獲了組織的加密通訊。沈千山短期內不會露面。”
“還有南?;氐幕顒宇l率在過去二十四小時內增加了三倍。他們至少出動了四艘水下運輸載具,運送大量物資進入基地?!?/p>
視頻切換,顯示出南海的衛星熱成像圖。
原本那個半球形結構周圍,多了四個移動的熱源,正從不同方向靠近。
“他們在囤積物資。”
趙首長的聲音從畫面外傳來,“很可能是為了某個大型行動做準備。時間不會太久,最多一周。”
姜年盯著屏幕:“針對我?”
“可能性很大。”白永旭說,“秦老團隊分析了你的新數據,認為你這種進化后的標記活性,對組織來說價值可能遠超預期?!?/p>
“所以他們不惜代價也要抓到你。”楊戰冷聲道。
視頻里,白永旭沉默了幾秒。
“姜年,你的安全級別提升到最高。楊戰,我需要你二十四小時不離姜年左右。李肅他們六人,分三班輪值,確保任何時候都有至少兩人在姜年身邊。”
“劇組那邊呢?”姜年問。
“照常?!卑子佬裾f。
“明白?!?/p>
視頻結束。
房間里氣氛凝重。
“一周?!?/p>
楊戰喃喃道,“也就是說,最遲一周后,組織會再次行動?!?/p>
“這次不會像沈千山那樣單槍匹馬了。”李肅沉聲道,“可能會是團隊,甚至可能有熱武器。”
王闖看向姜年:“姜顧問,您的那招還能用嗎?”
所有人都看向姜年。
姜年感受著體內緩緩流動的標記活性,搖了搖頭:“不知道。上次是情急之下本能爆發,現在讓我主動用,我還沒摸到門道?!?/p>
“那就抓緊摸。”
楊戰站起身,“下午訓練繼續。李肅,你去聯系劇組,確認今天的拍攝安排。王闖,檢查酒店所有出入口和監控。趙青周巖,你們倆去片場提前布控?!?/p>
“林薇陳露,準備姜年的營養餐和藥。蘇晴陳猛,你們倆協調各方信息?!?/p>
命令一條條下達,所有人立刻行動。
楊戰看向姜年:“怕嗎?”
姜年搖頭:“怕沒用?!?/p>
“對。”
楊戰拍了拍他肩膀,“怕沒用。但小心有用。”
“從今天起,你吃的每一口飯,喝的每一口水,都要經過檢查。出的每一趟門,都要有至少四人陪同。睡覺時,門外必須有兩人值守。”
“這是囚禁?!苯暾f。
“這是保命?!?/p>
楊戰糾正,“組織的風格我了解。一次失敗,下次只會更狠。沈千山失手,來的下一波,可能就不是武者了?!?/p>
姜年心頭一凜:“你是說……”
“科技。”
楊戰吐出兩個字,“歸墟最可怕的不是武者,是科技?!?/p>
“那種能探測基因標記的水下航行器,那種能瞬間熔穿金屬的光束武器,甚至可能還有我們想象不到的東西?!?/p>
他走到窗邊,拉開窗簾一角,看著樓下漸漸熱鬧起來的街道。
“在這個時代,武功再高,也怕槍炮。組織的科技,可能比槍炮更可怕。”
上午九點,劇組派車來接。
三輛車組成的車隊,姜年坐在中間那輛加固的SUV里,前后各有一輛車護衛。楊戰坐在副駕駛,李肅和王闖一左一右護在姜年兩側。
車窗是特制的防彈玻璃,從外面看不到里面。
“片場已經清場了。”
李肅匯報,“今天拍的是醫生辦公室的文戲,只有張導、林婉、陳驍和必要的劇組人員在場。所有人員都經過基地背景核查?!?/p>
姜年點點頭,看向窗外。
街道上車流如織,行人匆匆。
二十分鐘后,車隊駛入影視基地。
片場外拉了警戒線,幾個穿著保安制服的人守在入口。
姜年一眼就認出,那是基地的人偽裝的。
車子直接開到攝影棚門口。
張毅導演已經等在那里,看到姜年下車,導演快步迎上來。
“姜年,你這……”他看著姜年坐輪椅被推下來,眼眶又紅了,“要不今天還是別拍了,再休息一天?”
“真沒事,導演。”
姜年微笑,“咱們抓緊時間,拍完我好回去休息?!?/p>
張毅嘆了口氣,不再勸:“場景已經布好了,在林醫生的辦公室。林婉和陳驍在對詞,就等你了。”
楊戰推著姜年進入攝影棚。
棚內果然已經清場,只有幾個必要的工作人員。林婉和陳驍坐在辦公室布景的沙發上,看到姜年進來,兩人立刻站起來。
“姜老師!”陳驍小跑過來,“您怎么坐輪椅了?”
“腿傷不方便走路。”姜年輕描淡寫,“不影響拍戲。”
林婉走過來,眼神里滿是擔憂:“姜老師,您要是難受就說,咱們可以停。”
“真沒事。”姜年示意蘇晴推他到指定位置,“開始吧,別耽誤大家時間?!?/p>
張毅導演走到監視器后,拿起對講機:“各部門準備!《生命線》第九十五場,第一鏡,開始!”
場記打板。
鏡頭對準辦公室。
“陸醫生,3床的病人堅持要出院?!绷滞竦恼Z氣帶著無奈,“他說醫療費太貴,家里負擔不起?!?/p>
姜年低頭看著手中的檢查報告,頭也不抬:“他的冠脈堵塞超過百分之七十,現在出院,隨時可能心梗?!?/p>
“我跟他說了,但他聽不進去。”
林婉嘆氣,“他兒子昨天來了,說家里確實困難,能不能開點藥回家保守治療?!?/p>
姜年抬起頭。
鏡頭推近,特寫他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醫生的堅持,也有面對現實的無力。
“蘇眠,你知道保守治療對他意味著什么嗎?”姜年的聲音很輕,“意味著把命交給概率。可能三個月,可能半年,也可能明天就倒在家里?!?/p>
“我知道?!绷滞竦拖骂^,“但他說,就算死,也想死在家里,不想死在醫院,給家里再添債?!?/p>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只有儀器模擬的滴答聲。
幾秒后,姜年緩緩開口:“讓他兒子來見我?!?/p>
“卡!”張毅喊停,“好!這條過了!姜年,剛才那個眼神絕了!那種掙扎感,完美!”
姜年松了口氣,靠在輪椅背上。
剛才那一鏡,他完全進入了角色。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注意力集中在表演上時,痛感似乎減輕了。
“休息十分鐘!”張毅說,“準備下一鏡!”
林婉走過來,遞給姜年一瓶水:“姜老師,您剛才演得太好了。我都快哭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