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殺人夜。
今晚墨云掩月,夜半還起了大風,荒郊僻壤的小城外,一隊騎士正在待命。
他們個個身穿夜行服,領頭之人先眾人一步,站在隊首,緊緊盯著遠處的城門。
一旁的屬下小聲嘀咕道:
“檔頭,咱們有必要這么謹慎嗎?”
“目標不過是個過氣的太監,何不扮成攔路的劫匪,順勢殺了一了百了。”
雖然聲音不大,但無論是檔頭還是其他番子,都聽的清清楚楚,一些人還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被稱作檔頭的頭目半側過臉,兩道陰狠的目光狠狠剜了他一眼,低聲罵道:
“恁地話多,偏你聰慧,你這蠢貨都想得到,那些官老爺們卻想不到?”
“鄭和雖然不得寵了,但畢竟是陛下多年的心腹,若是莫名其妙在半路上死了,而李公公他們卻安然無恙,到時候豈不惹來懷疑?”
“即使在這里下手,也要防范被百姓看到我們的樣子,一會動手都利落些,如果露出馬腳,休怪我不留情面!”
顯然這位檔頭也是個心狠手辣的,此話一出,眾人難免想到了他的狠辣手段,紛紛閉上嘴默默等待。
不多時,一名小太監急匆匆騎馬趕來,行至近前在馬上恭敬行禮道:
“前面可是孫檔頭?”
“李公公派我來帶路。”
孫檔頭嗯了一聲,算是回禮,先是上下打量了小太監一番,接著用低啞聲音道:
“今夜的任務,來之前黃公公已經安排妥當了。”
“不知李公公還有什么囑咐?”
小太監走近幾步,小聲道:
“公公說,一會殺了那鄭和后,你們別忘了順道殺兩個無關緊要的下人。”
“再給李公公手臂上添一道傷口,這樣才能讓朝廷相信,刺客是為了報復東廠,而非專程刺殺姓鄭的。”
作為干臟活的專業人士,這樣的安排顯然并不出乎孫檔頭的意料,他略一點頭:
“好。”
“前面帶路。”
一行人在小太監的帶領下,熟門熟路的來到客棧,順利將客房包圍起來。
孫檔頭看了看客房的構造,低聲吩咐:
“兵分兩路。”
“三人守門,四人去院子里守住窗戶,防備鄭和忽然驚醒逃脫。”
“剩下的兩人和我一起進去,一會由我動手,你們在旁補刀。”
鄭和就寢之時不喜栓門,這倒方便了刺客,孫檔頭拔出例利刃,用刀尖輕輕撥開房門,放輕腳步走入屋內。
此時鄭和早已睡熟,呼吸也變得平穩起來,連鼾聲都變得似有似無。
屋子里光線不佳,孫檔頭只能循著呼吸聲向床鋪摸去,可剛剛邁出一步,就聽到一聲貓叫:
“喵嗚~”
幽靜的環境下,猛然間冒出這么一聲,驚得孫檔頭差一點習慣性斜刀砍去!
他的刀刃停在,伏于案幾上的白貓眼前,距離不過兩寸,詭異的是,雖然差一點被砍到,可白貓似乎出奇的淡定,既沒叫,也沒逃。
“哼,算你識相。”
“若你就這樣老老實實的,便不殺你。”
孫檔頭冷笑一聲,轉身繼續向床榻靠近,下一刻,一個冷冰冰的聲音從背后傳來:
“你剛才說……要殺誰?”
“什么人!”
孫檔頭猛然回頭,卻發現兩名手下距離自己兩三步遠,剛才的聲音卻仿佛是有人貼著自己的耳朵說的。
“那是誰在說話?”
孫檔頭下意識看向手下人,只見他們紛紛面帶恐怖的盯著桌上的白貓,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
“再敢多嘴,回去后嚴加處置!”
兩個番子哆哆嗦嗦道:
“檔頭,不是我們,是它。”
說著,二人一齊指向桌上的白貓,孫檔頭疑惑地看向它,忽然發現白貓的臉上居然泛起好似人類的表情。
那是笑容。
更令人汗毛炸裂的是,臉上掛著笑容的白貓,此時張開嘴,居然發出了模仿人類笑聲的“呵呵呵”。
貓兒詭異的表現,在深夜中令人毛骨悚然,孫檔頭定了定心神,吩咐道:
“我去把姓鄭的殺了,你們把白貓解決。”
兩個番子領命動手,頭領剛剛轉過身,只聽身后瞬間傳來利刃入肉的聲音,下一瞬鋼刀落地,叮當作響。
他難以置信的再回頭看時,兩個手下已經死不瞑目的倒在了地上,而白貓此時正蹲坐在一名番子胸口,輕輕舔著爪子。
見到手下的死狀,孫檔頭臉色蒼白一面盯著恐怖的白貓,一面緩步倒退,想迅速退到床邊,先殺了鄭和再慢慢和恐怖的貓兒周旋。
然而,下一秒他只覺眼前一花,在生命的最后時刻,他只看到一個白色的影子襲來,瞬間掠過他的喉嚨……
隨著孫檔頭倒下,守門的番子們終于被驚動,他們手中擎刀沖入房間,只見一名身穿白衣的身影背著兀自熟睡不醒的鄭和,破窗而出!
……
“啟稟公公,三人均是死于一擊致命,被人用利刃劃開了脖子。”
鄭和的房中,燈燭大亮,李公公和范應看著地上三具尸首眉頭緊皺。
“哼,還說是高手,萬無一失。”
“進來三個,死掉一對半,咱家看來不過是一群廢物罷了。”
和尖酸刻薄的李太監不同,范應算是有些見識的,他沉吟半晌道:
“李公公,為了對鄭和動手,我們特地選了一處偏僻之所,近幾日也沒看到路上有什么可疑之人。”
“既然如此,那么出手救鄭和之人,又是誰呢?”
李公公轉向守門的幾個番子,厲聲道:
“可看清那人的面目?”
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奈道:
“回稟公公,小人們只看到那人穿著一身白衣,似乎頭發也是白色……”
“莫非是個老頭?”
李公公和范應二人思來想去,都想不到見過類似打扮之人,不過如今鄭和跑了,孫檔頭死了,計劃也失敗了。
總要對黃公公有個交代。
范應小聲請示:
“李公公,看來原來的死因已經沒法用了,畢竟活要見人,死要見尸,鄭和跑了我們應該如何上報?”
李太監想了想對殺手們道:
“你們回去后,盡快通知宮中,讓黃公公嚴加防范,不能給鄭和回京面圣的機會。”
“至于我們這邊,等使團出海后,隨便編個鄭和不慎落海,蹤跡全無的理由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