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從沈晚和秦衛(wèi)東的角度看去，能清晰地看到那個叉著腰訓人的張姐，以及旁邊另外兩個幫廚，手上都閑著，正湊在一起聊天，顯然并非她所說的大家都很忙。
秦衛(wèi)東摸了摸鼻子，臉上有些火辣辣的，心里暗罵。
雖然后廚這種老油條欺負新來的、偷奸耍滑的行為挺普遍的，多的是看人下菜碟、欺軟怕硬這種人，但被沈晚這個合作方兼嫂子親眼撞見自己管理下的混亂，他還是覺得臉上無光，有些尷尬和惱火。
他臉色一沉，猛地咳嗽了一聲，大步走了進去。、
后廚里的人正說得起勁，誰也沒想到大領導秦衛(wèi)東會突然出現(xiàn)在門口，原本喧鬧的后廚瞬間鴉雀無聲，幾個湊在一起說閑話的人臉上都露出了驚慌失措的神色。
那個張姐和其他幾個人嚇得臉色發(fā)白，手足無措地站在那里，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秦、秦經(jīng)理，我們就是歇口氣，馬上就去干活！”
秦衛(wèi)東冷著臉：“我剛才在門口聽著，后廚的活很忙啊？忙到你們都有空聚在這里說風涼話、欺負新來的同志？這就是你們口中的忙？我花錢請你們來，是讓你們偷奸耍滑、拉幫結派欺負人的嗎？為什么把所有臟活累活都推給陳大姐一個人干？！”
那個張姐被訓得頭都抬不起來，一個字也不敢再辯解。
陳愛珍也沒想到秦衛(wèi)東會突然出現(xiàn)并替她說話，她連忙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水和不小心濺上的水漬，站了起來。
其實她這一周沒少被這些人明里暗里排擠，重活、雜活都丟給她，但她想著自己初來乍到，又是沈醫(yī)生介紹來的，不想給沈醫(yī)生惹麻煩，只求能安穩(wěn)地工作賺錢，所以一直默默忍受，沒有計較過。
沈晚這時也跟在秦衛(wèi)東身后走了進來。陳愛珍看見她，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沈醫(yī)生，你怎么來了？”
沈晚冷冷地掃過旁邊那幾個人：“陳大姐，你在后廚一直被她們這樣針對？怎么也不早點跟秦經(jīng)理或者我說？大家都是在這里工作的同志，崗位分工不同，但人格是平等的，她們沒有任何權利這樣欺負你、把所有重活都推給你！”
陳愛珍局促地用圍裙擦了擦手：“我……我就是想著多干點活也沒什么，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不想給秦經(jīng)理和沈醫(yī)生你們添麻煩……”
秦衛(wèi)東一聽這話，火氣更大了，他這個脾氣直接就對那張姐幾人說道：“不想干就都別干了！我們飯店請不起你們這種大佛！現(xiàn)在就去人事部結算工資，辦理離職手續(xù)！”
張姐幾人一聽，嚇得腿都軟了，差點當場跪下。
張姐更是帶著哭腔哀求道：“秦經(jīng)理！我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求您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我家里還有生病臥床的老母親和正在上學的孩子要養(yǎng)活，不能沒有這份工作啊！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再也不偷懶了！”
其他幾人也紛紛跟著哀求，場面一時有些混亂。
陳愛珍看著她們這副樣子，雖然之前受了委屈，但心軟的毛病又犯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替她們求情：“秦經(jīng)理，沈醫(yī)生……要不就算了吧。她們也知道錯了，以后應該不敢了。要是真讓她們丟了工作，家里老人孩子也確實可憐。只要她們以后能改，我沒關系的。”
沈晚心中暗暗嘆了口氣，這陳大姐，經(jīng)歷了那么多事，還是改不了這過于善良、容易心軟的性子。
張姐她們顯然也沒想到，這個一直被她們欺負排擠的新來的，竟然會在這個關頭站出來替她們求情。
幾人臉上都露出了混雜著驚訝、錯愕和一絲羞愧的神情，看向陳愛珍的目光也復雜了許多。
秦衛(wèi)東皺著眉，心里也在權衡。
一時間要是真把這幾個人都開了，后廚人手肯定周轉不過來，最近飯店生意正好，也確實耽誤不起。
他看了眼沈晚的臉色，見她雖然沒有說話，但也沒有反對的意思，便清了清嗓子，沉著臉對張姐幾人說道：“行了！都別嚎了！看在陳大姐替你們求情的份上，這次就算了！”
“但是，扣你們這個月一半的獎金！以觀后效！要是以后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們誰偷奸耍滑、欺負新同事，或者在后廚搬弄是非，立馬給我卷鋪蓋走人！聽見沒有？！”
“聽見了！聽見了！謝謝秦經(jīng)理！謝謝陳大姐！”張姐幾人如蒙大赦，連連點頭保證。
秦衛(wèi)東把陳愛珍叫了出來，沈晚并沒有怪她心軟，只是說：“陳大姐，以后在這后廚，要是再有人欺負你，給你氣受，或者把重活累活都推給你，你一定要說出來，別自己一個人悶不吭聲地忍著。你越是忍讓，有些人就越是得寸進尺。”
秦衛(wèi)東連忙點頭附和：“對呀，陳大姐！我這人你可能還不完全了解，我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欺軟怕硬、搞小團體排擠人的事！你有什么委屈或者難處，直接來找我說就行了，不用太顧忌，也別怕給我添麻煩。咱們飯店，講究的就是一個公平和氣！”
陳愛珍聽著兩人真誠的話語，眼眶不由得微微發(fā)熱，她用力點了點頭：“謝謝秦經(jīng)理，謝謝沈醫(yī)生！我知道了，以后我一定好好干，也會學著硬氣點，不給你們丟臉！”
沈晚從友誼飯店臨走前，秦衛(wèi)東特意從后廚冰柜里拿出一個沉甸甸的、裹著厚棉套的搪瓷缸子，塞到她手里：
“嫂子，這個你帶回去！這是今天剛送來的上好的鮮海參，我讓老師傅特意發(fā)好煨上的，最是滋補。你拿回去和霍大哥嘗嘗，燉湯或者蔥燒都行！”
鮮海參在這個年代算是相當稀罕昂貴的海味，價格不菲，尤其品質上乘的，更是有價無市，秦衛(wèi)東送她的自然是好品質的。
沈晚下意識想拒絕：“這太貴重了，你自己留著吧。”
秦衛(wèi)東不由分說地把缸子往她手里又塞了塞，渾不在意地說道：“嗨！跟我還客氣什么！又沒多少錢！咱們自己飯店里還能缺了這口？聽說你最近為了顧戰(zhàn)的事也操心勞累，正好拿回去補補。”
見他態(tài)度堅決，話又說到這個份上，沈晚推辭不過，只好無奈地收下了。
部隊里，徐銳正躲在背風的墻角，習慣性地從兜里摸出煙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手上卻在身上幾個口袋里摸索了好幾遍，都沒找到那個熟悉的金屬打火機。
徐銳“嘖”了一聲，有點無奈地皺了皺眉，正想把煙拿下來。
這時，身邊突然傳來一個聲音：“徐教官，我這里有火。”
徐銳側過臉，看向來人。
“丁志勇？你怎么在這？找我有事？”
丁志勇從褲兜里掏出一盒火柴，“嗤”地一聲劃燃，用手小心地攏著火苗，遞到徐銳面前：“沒，就是碰巧看見您好像要點煙，又沒找著火。徐教官，您請。”
徐銳便微微低頭，湊近那簇跳動的火苗，深吸了一口將煙點燃，隨即吐出一縷灰白的煙霧。
他夾著煙，瞇眼看向丁志勇：“有事就說，別繞彎子，我不信你沒事會專門跑來給我點煙。”
丁志勇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試探地說道：“徐教官，看您說的……我這不是關心領導嘛。誰不知道您和霍團長關系鐵，消息也靈通。我就是聽說顧營長上次那傷，挺棘手的，獵槍打的，位置還不好，以后就算好了，恐怕也……唉，團里訓練任務重，這一下子少了顧營長這么個得力的，霍團長身邊肯定缺個趁手的人幫忙分擔吧？”
丁志勇說得隱晦，徐銳卻立刻聽明白了他的話外之音，這是看顧戰(zhàn)受傷，覺得位置空出來了，想來探探口風，甚至想讓他這個和霍沉舟關系近的人幫忙遞個話。
徐銳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笑意。
丁志勇是顧戰(zhàn)手下的兵，能力是有，但心思也活絡。
一般來說，只要顧戰(zhàn)不走，他丁志勇就永遠只能是個副職，被壓著一頭。現(xiàn)在顧戰(zhàn)剛受傷，這人就迫不及待地想活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