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回到于家院子，還沒等眾人把手里的東西放下，院門外就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媽！我聽說于晴回來了，人呢？”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碎花襯衫的女人就領(lǐng)著個七八歲的男孩走了進(jìn)來。
這是于晴的姐姐，于芳。
“姐！”
于晴看到姐姐，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
于芳一進(jìn)院子，目光就落在了徐秋身上，又掃了一眼石桌上還沒來得及收起來的那些海鮮和禮盒，眼神里滿是驚訝。
她拉過于晴，壓低了聲音。
“你家那個……轉(zhuǎn)性了？”
于晴紅著臉，重重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眼里的幸福藏都藏不住。
于芳看著妹妹這副模樣，懸著的一顆心也放下了大半，再看徐秋，眼神就柔和了許多。
李秀蓮高興得合不攏嘴。
“都回來了好，都回來了好！今天人齊，咱們提前過中秋！”
她大手一揮，開始分派任務(wù)。
“老大媳婦，去把那只最肥的蘆花雞給宰了。”
“老二家的，去地里摘些新鮮的豆角茄子。”
“阿秋，你把那些螃蟹蝦什么的都收拾出來，今天讓大家都嘗嘗鮮！”
整個小院立刻就忙碌了起來。
殺雞的，摘菜的，洗鍋的，孩子們則在院子里追逐打鬧，笑聲傳出老遠(yuǎn)。
李秀蓮掌勺，她先是把肥碩的五花肉切成小塊，下到燒得滾燙的鐵鍋里。
油脂被熱力逼出，發(fā)出滋滋的聲響，濃郁的肉香瞬間彌漫開來。
接著，她將切成滾刀塊的芋頭倒進(jìn)去翻炒，讓每一塊芋頭都均勻地裹上豬油，再混入淘洗干凈的白米，加水，蓋上鍋蓋，用小火慢慢燜煮。
另一邊的灶頭上，大鍋里燉著雞湯，金黃的雞油漂了厚厚一層，香氣霸道地鉆進(jìn)每個人的鼻孔。
徐秋帶來的青蟹和白蝦也被下了鍋，高溫讓它們的外殼迅速變成誘人的橘紅色，海鮮特有的咸鮮味和肉香、飯香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香味，順著墻頭飄了出去。
香味像長了腳，很快就引來了左鄰右舍。
幾個鄰居家的婦人端著飯碗，站在于家院墻外，探頭探腦地往里看。
“哎喲，于家嬸子，你們家今天做什么好吃的，香得我們家孩子都快饞哭了。”
“這又是肉又是雞的，還有股海鮮味，日子過得可真好啊！”
李秀蓮正從鍋里往外撈螃蟹，聽到這話，臉上笑開了花。
她直起腰，用圍裙擦了擦手，滿臉自豪地指著院子里忙活的徐秋。
“我女婿帶回來的！說是剛從海里撈的，新鮮著呢！”
鄰居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徐秋身上，又看看滿臉笑容的于晴，話風(fēng)頓時就變了。
“我說于晴這丫頭就是有福氣，你看這女婿，多能干！”
“是啊是啊，又孝順，帶這么多好東西回來看你們，真讓人羨慕。”
于晴聽著這些發(fā)自真心的夸贊，再也不是從前那種夾槍帶棒的客套話。
她看著在灶臺前幫著燒火，被煙火熏得瞇起眼睛的徐秋，心里像被灌滿了蜜糖，甜得發(fā)膩。
她想起徐秋在村口說的話。
要回去，就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回去，讓你爸媽臉上有光。
他做到了。
晚飯就在院子里吃的，幾張桌子拼在一起，坐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芋頭五花肉飯油潤噴香，清蒸海蟹膏肥肉滿，白灼大蝦鮮甜彈牙，還有一鍋濃濃的雞湯。
一家人吃得滿嘴流油，其樂融融。
夜里，暑氣散去，山村的夜晚靜謐而涼爽。
徐秋在門口抽著煙，看著滿天繁星。
屋里傳來兩個舅子于向輝和于向民的說話聲。
“爸，我們?nèi)ズ永飺泣c(diǎn)河蝦，明天給孩子們炒著吃。”
“去吧，小心點(diǎn)。”
徐秋聽到這話，掐滅了煙頭，轉(zhuǎn)身走進(jìn)屋。
“大哥，二哥，我跟你們一起去。”
于向輝和于向民對視一眼，有些意外，但還是笑著點(diǎn)頭。
“行啊，多個人多雙手。”
夜晚的山村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三人打著手電筒，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田埂上。
秋蟲在草叢里低鳴，遠(yuǎn)處偶爾傳來幾聲犬吠。
于向民一邊走一邊說笑。
“阿秋，你現(xiàn)在是海里河里兩頭都不放過啊。”
徐秋笑了笑。
“閑著也是閑著。”
說話間，三人已經(jīng)走到了村外的小河邊。
河水在手電筒的光柱下泛著粼粼的波光。
嘩啦一聲，不遠(yuǎn)處的水面突然炸開一朵水花，一條大魚受驚，猛地躍出水面，又重重砸了回去。
“有貨！”
于向輝眼睛一亮，頓時來了精神。
三人大喜過望，索性把手電筒放在岸邊，開始脫衣服。
已經(jīng)是秋天，夜晚的河水帶著一股刺骨的涼意，剛下水的時候，凍得人一哆嗦。
但很快，身體就適應(yīng)了這種溫度。
于向輝和于向民兩人抬著一張大網(wǎng)，從河的一頭開始，彎著腰，慢慢朝下游趟去。
徐秋則拿著一個帶來的蝦籠。
這蝦籠的原理和海里放的地籠差不多，都是利用魚蝦喜歡鉆洞的習(xí)性。
他熟門熟路地在籠子里放了點(diǎn)雞雜做誘餌，然后找了個水流平緩的深潭，將蝦籠沉了下去。
做完這些，他又去看兩個舅子那邊的情況。
兩人正合力收網(wǎng)，網(wǎng)里撲騰著幾條巴掌大的鯽魚，收獲不算多。
徐秋無意間用手電筒往河里一掃。
光柱下，一道暗黃色的巨大身影一閃而過，那獨(dú)特的體型，還有那一排排菱形的骨板，讓徐秋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中華鱘！
他立刻壓低了聲音，沖著兩個舅子喊道。
“別動！那邊！有條大家伙！”
于向輝和于向民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也看到了那條在水底緩緩游動的巨物。
那魚起碼有一米多長，身形古怪，看著就不是凡品。
“我的天！這是什么魚？”
“管他什么魚！抓住它！”
三人頓時激動起來，也顧不上冷了，扔了漁網(wǎng)就朝著那條大魚撲了過去。
可那魚看著笨重，在水里卻異常靈活。
三人手忙腳亂地圍追堵截，好幾次都摸到了它光滑的身體，卻又被它輕易滑走。
水花四濺，三個人在河里撲騰得跟落湯雞一樣，最后那條大魚尾巴一甩，激起一道巨大的水浪，徹底消失在了深水區(qū)。
“操！跑了！”
于向輝一拳砸在水面上，滿臉的懊惱。
于向民也喘著粗氣，一臉的失望。
忙活了半天，連根毛都沒撈到。
徐秋也覺得有些可惜，那樣的大家伙，可遇不可求。
“算了，回吧，別再折騰了，明天再說。”
三人垂頭喪氣地上了岸，穿好衣服，準(zhǔn)備打道回府。
徐秋忽然想起了自己放下的那個蝦籠。
他走到那個深潭邊，伸手去拉繩子。
入手的感覺，卻讓他愣了一下。
異常的沉重，根本不像是一個空籠子。
他心里一動，手上開始用力，一點(diǎn)一點(diǎn)將籠子往上提。
籠子在水里劇烈地晃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瘋狂沖撞。
于向輝和于向民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湊了過來。
“怎么了阿秋？”
“籠子里有東西？”
徐秋沒有回答，他咬緊牙關(guān)，猛地一使勁，將整個蝦籠提溜出了水面。
當(dāng)手電筒的光照亮籠子的瞬間，三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見那不大的蝦籠里，正蜷縮著一個龐然大物。
暗黃色的身體，菱形的骨板，正是剛才跑掉的那條中華鱘。
它不知怎么，居然一頭鉆進(jìn)了這個小小的蝦籠里，現(xiàn)在被卡住，進(jìn)退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