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包裹著徐秋，巨大的陰影籠罩在他的上方，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他能清晰地看到鯨鯊身上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以及深深勒進皮肉的漁網。
他緩緩伸出手，朝著那龐大的身軀游去。
遠處的船上，徐洪斌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腔里跳出來，他的嘴唇哆嗦著，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瘋了，真是瘋了。”
阿強和猴子也是一臉呆滯，他們無法理解眼前的景象。
“阿秋這是干嘛，他不要命了？”
“這哪是救魚，這是上趕著去送死啊！”
在他們驚駭的目光中，徐秋的手掌，終于輕輕地觸碰到了鯨鯊那布滿斑點的皮膚。
觸感粗糙而堅韌。
鯨鯊巨大的身體微微顫動了一下，卻沒有做出任何攻擊性的動作，那只小小的眼睛依舊平靜地注視著他。
徐秋的心稍稍安定下來。
他賭對了。
這大家伙真的有靈性，知道他是來幫忙的。
他不再猶豫，抽出腰間的剪刀，開始小心翼翼地清理纏繞在魚鰭上的漁網。
繩索又粗又韌，而且勒得極深，每一剪下去都異常費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徐秋的動作專注而沉穩。
船上的三個人看著這一幕，緊張的氣氛也稍稍緩和了一些。
“嘿，你們看，那大家伙還真不動彈。”
猴子咂了咂嘴，滿臉的不可思議。
“真是邪了門了，這魚是成精了吧，還知道找人幫忙。”
阿強也感嘆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阿秋這不是魯莽，這是講義氣，對魚都這么講義氣。”
徐洪斌聽著兩人的話，心里的石頭落下了一半，但依舊不敢有絲毫放松，眼睛死死地盯著水下的兒子。
十幾分鐘后，隨著“咔嚓”一聲脆響，纏繞在魚鰭上的最后一道繩索終于被剪斷。
束縛感消失的瞬間，鯨鯊似乎發出了一聲無聲的歡呼。
它那巨大的尾鰭猛地一擺，在海面上掀起一道巨浪。
“阿秋小心！”
徐洪斌發出一聲驚呼。
徐秋猝不及防，整個人被巨浪掀飛出去，嗆了好幾口又咸又澀的海水。
然而那條鯨鯊很快就冷靜了下來，它游到徐秋身邊，用巨大的頭顱輕輕地蹭了蹭他，那雙小眼睛里似乎帶著一絲歉意。
遠處的阿強和猴子看到這一幕，終于敢把船開了過來。
“阿秋，你沒事吧？”
徐秋抹了把臉上的海水，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沒事。”
猴子看著那條溫順得不像話的鯨鯊，還是有些后怕。
“剛才可嚇死我了，我們還以為你要被它一口吞了呢。”
阿強指了指遠處鹿州島船只沉沒的方向。
“說起來，剛才我們還尋思著要不要過去救人呢，畢竟都是海上討生活的。”
“后來看到那船上的旗子，才知道是鹿州島那幫孫子。”
猴子一臉慶幸地接話。
“可不是嘛，還好咱們因為害怕這大家伙沒敢靠近，不然真把那幫白眼狼救上來，指不定他們反手就把咱們的船給搶了。”
徐洪斌聽著，也是心有余悸，他把之前發生的事情跟兩人說了一遍。
兩人聽完，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看向徐秋的眼神里充滿了敬佩。
“阿秋，你這膽子也太大了，敢把那幫亡命徒往這大家伙身邊引。”
“這叫義氣，這大家伙救了咱們，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它被人害了。”
徐秋笑著回應了一句，他看到鯨鯊的背上還纏著一些漁網的碎片，便對它說道。
“別動，我幫你把背上的也弄干凈。”
說完，他手腳并用，竟順著魚鰭爬到了鯨鯊寬闊的后背上。
坐穩之后，徐秋的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騎著鯨鯊在大海上遨游，這恐怕是有史以來第一個吧。
他一邊得意地想著，一邊動手清理著背上的漁網。
船上的阿強和猴子看得眼睛都直了，臉上寫滿了羨慕。
“乖乖，這也太威風了。”
徐秋聽到了，回頭沖他們炫耀地一笑。
“要不要也上來試試？”
兩人立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算了算了，我們可沒你那膽子。”
就在這時，一直溫順配合的鯨鯊，忽然毫無征兆地張開了它那足以吞下一艘小船的巨口。
黑洞洞的口腔，散發著濃重的腥氣。
“阿秋！”
船上的三個人同時發出一聲驚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徐秋的心跳也漏了一拍，他下意識地抓緊了身下的皮膚，低頭看去。
他這才發現，在鯨鯊的口腔里，靠近鰓耙的位置，也纏繞著幾圈破碎的漁網。
原來它不是要攻擊，而是想讓他幫忙清理嘴里的東西。
徐秋頓時陷入了兩難。
幫，還是不幫？
這可是在嘴里，萬一它不小心合上嘴，自己這條小命可就交代了。
“阿秋，別冒險，快下來！”
徐洪斌的聲音都在發顫。
“是啊阿秋，這太危險了，萬一……”
阿強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徐秋也害怕。
可他看著鯨鯊那雙充滿信任和哀求的眼睛，心里一橫。
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他深吸一口氣，順著鯨鯊的身體滑下，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張巨口。
他探進半個身子，開始清理纏繞在鰓耙上的漁網。
這個過程遠比清理身體上的要困難得多。
他能感覺到鯨鯊每一次呼吸帶來的水流，能聞到那股幾乎讓人窒息的魚腥味，鋒利的剪刀在狹小的空間里施展起來異常困難。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船上的三個人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將近一個小時后，徐秋才終于剪斷了最后一根繩索。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那張巨口里退了出來，然后用盡全身力氣爬上了自家的漁船，一屁股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后背早已被冷汗濕透。
徐洪斌趕緊拿了條毛巾過來給他擦身子。
阿強和猴子也圍了上來，沖他豎起了大拇指。
“阿秋，你真是牛！”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猴子的偶像了！”
徐秋剛想說兩句場面話，船身忽然輕輕一晃。
四人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只見那條巨大的鯨鯊又湊了過來，巨大的頭顱就停在船邊，那雙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徐秋。
徐秋被它看得心里發毛，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我都幫你弄干凈了，你還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