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黑影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意外，隨即又恢復了平靜，滿意道：“做得好。”
“不過，你切記，他們的身份至關重要，絕不可輕舉妄動。”
“皇宮之中戒備森嚴，稍有不慎，便會暴露行蹤，壞了教主的大事。”
灰袍僧人重重的點了點頭，面色謹慎的說道：“請圣使放心！屬下已經反復叮囑過他們，讓他們務必蟄伏隱忍，暗中觀察，絕不擅自行動。”
“嗯！”
黑影淡淡的回應了一聲，隨后一手拋出一枚古色的令牌丟到了他的跟前。
當灰袍僧人看到那枚令牌的那一刻，整個人呼吸都變得急促了許多。
只因這令牌，唯有堂主之上方可持有！
“此物，乃是教主賞賜給你的！從今日起，你便正式成為京城之地的分堂堂主，執掌京城中的一眾暗棋！”
話音落下，灰袍僧人如視珍寶般雙手將令牌撿起，激動的抱拳拜道：“小人誓死追隨教主！”
“敢問圣使，教主可還有何其他交代？”
黑影緩緩從屏風后站起，語氣低沉道：“教主命你除了關注皇宮內的動向，還要盡快廣收門徒。”
“北平新都初建，人口繁雜，正是我們吸納門徒的好時機。”
“只要你多收一名門徒，便是為教主的大業多積蓄一分力量。”
“除此之外，你也盡快熟悉藏匿于京城中的暗樁位置，伺機收買朝中官吏為教主所用！”
灰袍僧人聞言，抱拳拜道：“屬下遵命！”
正當灰袍僧人準備起身退下之際，屏風后的黑影再次傳出一道極具誘惑力的聲音。
“你放心，只要教主大業一成，你便是我白蓮教的護國大法師！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受萬人敬仰！”
“護國大法師！”
灰袍僧人聽到這幾個字時，眼中瞬間爆發出熾熱的光芒，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猛地伏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聲音哽咽地說道：“多謝圣使大人！多謝教主！”
“屬下必當肝腦涂地，為教主大業鞠躬盡瘁，死而后已！”
黑影的聲音依舊平淡，“退下吧！”
“記住你的承諾，切不可貪功冒進。”
“是！屬下告退！”
灰袍僧人再次恭敬地磕了一個頭，躬身退出了密室。
走出禪房后，他臉上的激動尚未褪去，便快步朝著古寺外走去。
此刻，他心中已然開始盤算著如何廣收門徒、收買官吏，早日實現自己“護國大法師”的美夢。
而密室內，屏風后的黑影緩緩走到油燈旁，看著跳躍的火焰，眼中閃過一絲陰狠與貪婪。
“大明……朱標……葉凡……”
“用不了多久，這大明的江山，便會易主！你們都將成為教主大業的墊腳石！”
……
夜。
皇宮武英殿內，燭火通明。
朱標身著常服，端坐在龍椅上，手中握著一支狼毫筆，逐一審閱著案頭的奏折。
起初，朱標的神色還算平和，可當他接連拿起幾份奏折，目光掃過上面的內容時，原本平和的神色漸漸變得凝重。
隨即，一股難以遏制的火氣從心底升起。
他猛地將手中的奏折拍在文案上，嚇得殿內侍立的小太監們連忙跪倒在地。
只因這幾份奏折，都出自江浙籍官員之手。
有的奏請派遣自己前往北疆主持儒學推廣事宜，有的則主動請纓，前往北疆操辦三座大城的互市事務。
“為朝廷分憂解難？”
朱標低聲冷笑，語氣中夾雜著一絲怒意，“說得比唱的還好聽！真當朕是三歲孩童，看不出你們的心思嗎？”
他心中清楚，這些江浙籍官員，自淮西一黨倒臺后，便迫不及待的想要爭權奪利！
尤其是前些時日錢子敬等人被安排負責通商口岸和江南漕運等諸多事宜后，更是一個個削尖了腦袋往這些或權或利的職位上湊！
如今！
更是將算盤打到了北疆之地上！
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蘊含的巨大功績，無論是推廣儒學教化草原，還是操辦互市、參與建城，只要能順利完成，必然能青史留名，更能借此機會迅速上位。
這些人哪里是真心為朝廷分憂，分明是嗅到了功名的氣味，想要趁機撈取好處，爭奪晉升的跳板！
朱標越想越氣，手指緊緊攥著狼毫筆，指節都泛出了青白。
他最厭惡的，便是這種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功利之徒。
北疆之事關乎大明百年安穩，容不得半點馬虎，若是讓這些只為功名的人摻和進去，不僅可能搞砸事情，還會滋生腐敗，敗壞風氣。
可他又不能直接駁回。
這些江浙籍官員在朝中勢力不小，且奏折中言辭懇切，句句都打著“為朝廷、為百姓”的旗號，若是直接拒絕，難免會落下“不納忠言”“壓制賢臣”的話柄。
甚至可能引起江浙一黨的不滿，影響朝堂穩定。
一時間，朱標陷入了兩難之中，心中的火氣難以宣泄。
“來人！”朱標沉聲喊道。
一名小太監連忙起身上前，恭敬拜道：“陛下……”
“傳朕旨意，命首輔即刻前往御花園見朕。”朱標不怒自威道。
“遵旨！”
小太監應答一聲，快步朝著宮外跑去。
……
夜色漸深。
御花園中，朱標立身于湖畔石亭內，卻是無心欣賞四周的夜景。
約摸半炷香的功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御花園入口處傳來，葉凡在小太監的引領下，快步走上前來。
“陛下深夜召見臣，不知發生了什么大事？”
葉凡拱手一拜，疑惑的看著朱標急躁的面龐，不解的詢問道。
朱標擺了擺手，示意引領葉凡前來的小太監退下。
小太監躬身一拜，輕輕退了下去。
亭內，只剩下朱標與葉凡二人。
朱標無奈的嘆了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滿道：“其實倒也不是什么著急的事，而是這群江浙黨！”
“今日朝堂之上，自老師提出北疆三策后，那些江浙一黨的官員，便按捺不住了。”
他將文案上那些江浙籍官員的奏折之事一五一十地告知了葉凡，語氣中滿是憤怒道：“他們真當朕看不出來嗎？”
“表面上說著為朝廷分憂，實則就是想趁機上位，爭奪功名！”
“北疆之事何等重要，他們卻只想著自己的前程，這般功利之心，實在令人不齒！”
葉凡聞言，啞然一笑，沒想到朱標竟然會因為這件事而大動肝火！
葉凡短暫遲疑片刻后，心中便已想好了勸說之法，隨即指向了御花園中那些柳樹、花草，勸慰道：“陛下息怒。”
“朝中官吏亦好比這御花園中的花草樹木，自然是哪里土壤肥沃、陽光充足，哪里便枝繁葉茂！”
“朝中官吏多為趨利避害，追求功名，乃是人之常情。”
“更何況，北疆三策若是能順利推行，必然是青史留名的曠世奇功，他們又豈會輕易放過這樣的機會？”
“朕自然是知曉這個道理。”
朱標再次長嘆一聲，憤憤說道：“可朕就是氣不過！”
“他們若是真心為了北疆安穩，朕自然愿意給他們機會。”
“可他們這般急功近利，只想著撈取好處，若是讓他們去了北疆，怕是會壞了大事！”
葉凡看著朱標此刻如同孩童般鬧小性子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眼中卻帶著一絲理解。
朱標性情仁厚，向來厭惡官場的功利與鉆營，如今被這些官員的小心思惹惱，也是情理之中。
他緩緩說道：“陛下，臣倒是覺得，此事并非無解。”
“臣想，陛下是該好好學習太上皇那一套馭下之術了。”
“父皇？”
朱標聞言，面色一怔，疑惑的詢問道：“老師的意思是……”
葉凡笑著說道：“陛下不妨想一想，倘若此事發生在太上皇身上，太上皇會如何處置？”
朱標眉頭微蹙，眼神中流露出些許回憶之色，喃喃說道：“父皇向來鐵血果決，馭下極嚴，對于官員的功利之心，反而會順勢而為，恩允他們前往北疆。”
“不過，父皇定然不會完全信任他們，定然會在暗中派遣親信之人，緊緊盯住他們的一舉一動。”
“一旦他們出現任何紕漏，或是有貪贓枉法、延誤公事之舉，便會借此機會嚴懲不貸，殺一儆百，既敲打了其他官員，也能牢牢掌控住北疆事務的主動權。”
葉凡聞言，眼中流露出贊許之色，頷首附和道：“不錯！太上皇的馭下之術，看似寬松，實則暗藏鋒芒。”
“這些江浙黨想要爭奪功名，陛下大可給他們這個機會。”
“但機會的背后，必須有嚴苛的監管。”
“如此一來，既能堵住朝中非議，讓眾人無話可說；又能借此機會甄別官員，清除那些只會鉆營、不堪大用之人。”
朱標點了點頭，心中的火氣漸漸消散：“既然如此，那朕便同意這些江浙籍官員前往北疆。”
葉凡見狀，嘴角浮現出一抹若有所無的笑容，意味深長的說道：“陛下，臣倒是愿負責調遣與統籌之事。”
話音落下，朱標本能的看向葉凡，不解其為何也要攬到自己身上。
可當朱標看到葉凡眼中那意味深長的笑容時，瞬間明悟他的打算。
老師這是打算跟自己合伙下套啊！
朱標見狀，笑著點了點頭：“既是如此，那便有勞老師了！”
“臣遵旨。”
“既無他事，那臣也便先行告退！”
“陛下也早些歇息吧！”
葉凡拱手行禮拜道。
“嗯！”
朱標微微頷首，目送著葉凡退出御花園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