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素，無法理解。
為什么他已經(jīng)如此的努力，最終得到的卻是這樣的結(jié)果。
就像是夏蟲不可語冰，就像是井底的青蛙永遠不知道外面的天空究竟有多大。
他也努力的想要抵達傳說中的冬日，也想要通過雨水淹沒的深井來到地面看見真正的天空。
只是。
還不夠。
他被太多人欺騙，太多人利用。
列車長，神明....
誰都將羅素當做了一個工具，一個用來維持RUN公司，用來鼓動土著人類和列車長們反抗的工具。
葉七言，也是如此。
他從來就不是個善良的人，羅素對他而言就只是個用以了解RUN公司和門羅吉娜所做之事的間諜。
以蠱惑，利用其身份，取得信任，獲得情報。
有些諷刺的來講，葉七言甚至是這些利用他的人里面，得到最少的那個。
因為他也只是得到情報而已。
葉七言平靜的看著羅素，看著他那顫抖的身體。
他的問題，得以回答。
“我，我怕，我怕死...哥...我不想死..”
羅素在哭泣。
或許是幸運使然，紅淚拔劍后，在古戰(zhàn)場虛影中所抽到的光影力量，剛好是充滿了極其強大的神性。
那一劍將它胸口中那剛剛完成生長的神核之種擊碎。
此刻的羅素，短暫的擺脫了神性的影響，恢復(fù)了曾經(jīng)為人的意志。
可，這只是暫時的。
他已成神，自身又未曾擁有強大的力量，不可能做得到像是那位資源爵士一樣，在被擊敗后擺脫神序之路。
他接受了太多【原住民】這個概念的鮮血，靈魂，信念，以及絕望。
羅素，回不了頭了。
“嘎！嘎！”
惡魔渡鴉盤旋在空中，發(fā)出刺耳凄厲的啼叫。
所有聽到這個聲音的，無論是人類還是巨魔，都在心底里感受到了莫名的恐慌。
而這聲啼叫所針對的羅素，更是在瞬間清楚了一件事。
他，的確要死了。
“哥...為什么...為什么你不愿意幫我...我明明，已經(jīng)足夠努力了...”
精神消耗。
一枚金色的子彈從另一只未握槍的手中完成凝結(jié)。
無聲的低語輕喚著黑檀木的真名。
【黑日】
燦金色的子彈上浮現(xiàn)出了一輪燃燒著的黑色大日。
子彈入膛，手指搭上扳機。
黑洞洞的槍口中，名為【榮光】的力量已完成了裝載。
槍口向下，瞄準羅素暴露在空氣中，被神性之種生長出的根須死死纏繞并不斷改造的心臟。
“努力不代表一定會有收獲，羅素，記得下一次，不要隨便相信任何人。”
砰——
清脆的槍聲讓悖逆的樂章猛然一滯。
淅淅瀝瀝的小雨從天而降。
羅素，終究還是沒有得到完整的神軀。
在無法直播虐殺愛麗絲的時候，他就已經(jīng)失敗了。
嘩啦啦....
紅淚的惡魔少女撐起了那把紅色的油紙傘為她的主人遮蔽著風雨。
葉七言摸了摸她的頭，最后看了一眼睜大著雙眼，已經(jīng)失去了呼吸的羅素。
旋即，渡鴉惡魔抓起他那僅剩下的小半截殘軀飛到空中。
早已抵達了后臺的莉賽特解決掉了那里的敵人，通過黑客手段將音響重新連接并擴張到了最大音量。
他走到愛麗絲的跟前，拿走她那白粉色的話筒拍了拍。
確認了聲音恢復(fù)，便又丟還給了對方。
“接著唱吧，愛麗絲小姐，在這場戰(zhàn)爭結(jié)束之前，你的演唱會，也要繼續(xù)下去，不是嗎？”
愛麗絲接過了話筒，在幾臺無終機兵包圍的舞臺中央緩緩起身。
那被荊棘束縛的精神巨龍再度飛翔，這位荒原中最出名的歌姬小姐微微一笑。
“謝謝你，阿爾托斯先生。”
“只是一場交易罷了。”
“不，我要謝謝你剛剛替我回答了那個問題，您，很帥的，所以...”
她深吸一口氣，淡粉色的眼眸中充滿了堅定。
“我會唱到最后的。”
沒有了伴奏，因為樂隊的成員死在了巨魔的棍棒之下。
沒有了觀眾，因為所有人都已經(jīng)逃離了這里，和外界的巨魔進行戰(zhàn)斗。
但那直播依舊繼續(xù)。
葉七言將悖逆的十字留在那里，以他想要的聲音，奏響激昂的詠嘆調(diào)。
所有的城市中央，每一個人都看到了葉七言一槍射殺羅素的畫面。
他們歡呼著阿爾托斯的名字，歡呼著【惡魔主宰】拯救了又一個世界。
沒人會在乎羅素所說的那些話。
即便是曾經(jīng)也為土著人類的列車長。
羅素，被欺騙了。
因為人類本不該被分為土著或者外來者。
弱小的列車長也會被奴役，被弒殺。
強大的土著人類也會進入荒原，成為一方霸主。
從始至終，羅素都未曾意識到，荒原里所有的矛盾都指向了一件事。
【弱肉強食】
列車長們所做的一切，也只是為了一件事。
【求生】
強的活到未來，弱的死在過去。
列車系統(tǒng)已經(jīng)足夠偏愛人類了。
因為它所擁有的權(quán)限中，給了列車長們許許多多的選擇。
無論是在可以進入更高級站臺的時候卻可以做出選擇，進入更低級的站臺。
還是那些個建立起來，庇護了無數(shù)弱者的城市，也依舊得到了系統(tǒng)的承認與庇護。
所謂的土著和外來者，即便來自不同的文明，來自不同的世界。
可終究，是人類。
甚至于...
外來者？
何為外來者？
難道葉七言他們這些列車長曾經(jīng)所在的世界，就不可能是一座站臺世界嗎？
或許有人去過那些世界？只是沒有發(fā)現(xiàn)而已。
又或許...那些世界，已經(jīng)陷入了終末？
愛麗絲的歌聲向著無數(shù)的世界傳遞，精神的負面影響被其所擁有的天賦洗滌。
葉七言沒有留在那舞臺中央。
在紅淚與瓦力的陪伴下，回到了那已經(jīng)是破碎一片的觀眾席中，僅剩下的一片完好的地方。
“七，七言哥，剛才，好帥啊。”
趙琳坐在這里激動萬分，作為唯一一個距離現(xiàn)場最近的觀眾，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看見了剛才所發(fā)生的一切。
只不過，葉七言看著她那失去了一顆眼球的左眼，眉頭微皺。
“你這是？”
葉七言看向了一旁的蘭斯洛特。
蘭斯洛特自認沒有完成任務(wù)，早已在此處單膝跪地，等待著其主人的懲罰。
葉七言當然沒有懲罰它的打算，他只是很好奇，在蘭斯洛特和幾臺無終的保護下，趙琳是怎么丟掉那顆眼球的？
“啊，七言哥，和它沒關(guān)系，只是我剛才好奇巨魔的魔法，不小心被反噬了而已...丟掉了一顆眼球，我甚至覺得...那種不舒服的霉運，又消失了一大截呢，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