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秋愣了一下。
他順著年輕軍人的目光看過去，那個領頭的隊長正跟另一個戰友說著話，側臉的線條剛毅，看起來一本正經。
實在很難把這個形象跟王楚云那種女人聯系在一起。
“不會吧？”
徐秋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不信。
“怎么不會。”
那個年輕軍人顯然是個憋不住話的，湊得更近了些，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就前兩天，我們隊長去公社辦事，那個王楚云就跟碰巧遇上似的，一個勁兒地往上湊。”
“又是問我們部隊里的事，又是問隊長家里情況的，那眼睛就差直接粘在隊長身上了。”
“我們隊長臉皮薄，被她問得臉都紅了，回來路上我們幾個還笑話他呢。”
徐秋聽著這番話，腦子里瞬間勾勒出了那個畫面。
王楚云那股子主動勁兒，配上隊長那副不解風情的木頭樣子，倒確實有些戲劇性。
他正想再八卦兩句，那邊聊天的隊長像是察覺到了什么，猛地轉過頭來，目光如電。
“聊什么呢！還不趕緊干活！”
隊長的嗓門洪亮，臉上那健康的古銅色，瞬間又深了幾個色號，像是被人當場抓住了小辮子。
那個告密的年輕軍人脖子一縮，吐了吐舌頭，立刻埋頭賣力地刷起了扇貝，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徐秋忍著笑，也低頭繼續手上的活。
有了這個小插曲，院子里的氣氛反倒更熱鬧了幾分。
說笑間，堆成小山似的貝類很快就被清理得干干凈凈。
李淑梅手腳麻利地指揮著幾個鄰居，把一部分海螺扇貝拿去廚房準備做晚飯，剩下的則用清水淘洗干凈，準備晾曬起來。
晚飯格外豐盛。
一大盆清蒸扇貝，蒜蓉的香味飄滿了整個院子，惹得孩子們口水直流。
剛一上桌，幾個小家伙就為了搶扇貝差點打起來，最后還是徐秋出面，一人分了幾個，才算平息了這場小小的戰爭。
飯后，鄰居們都散了，幾個軍人也回屋休息。
院子里終于安靜下來。
徐秋幫著于晴收拾完碗筷，才低聲問起。
“今天去村委會，感覺怎么樣？”
于晴正給女兒擦著小臉，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著他，溫柔地笑了笑。
“挺好的，王主任她們都很照顧我。”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
“王主任說了，讓我先熟悉熟悉情況，不著急正式上班，等過幾個月孩子大點了再說。”
“這樣也好，省得媽跟你同時進村委會，風頭太盛，惹人眼紅。”
徐秋點了點頭，心里對這個安排很滿意。
于晴的心思，總是這么通透細膩。
夜色漸深，徐秋跟家里人打了聲招呼，獨自去了村里的小賣鋪。
他花錢買了一大卷最結實的魚線，又挑了十幾個大小合適的魚鉤。
回到家，他沒進自己的屋，而是直接去了父母住的老宅。
徐洪斌正坐在院子里抽著旱煙，看到徐秋手里拿著的一卷魚線和幾個魚鉤，吧嗒了兩下煙嘴。
“還真準備給那幾個解放軍同志做啊？”
他指了指徐秋手里的東西，語氣里帶著幾分老漁民的審視。
“就用這線？我瞧著不如我那套排鉤結實。”
“爸，排鉤動靜太大，我這個有別的用處。”
徐秋笑了笑，也不多解釋，把東西放在小桌上，自己也搬了個板凳坐下，開始熟練地綁起了魚鉤。
屋里的老太太聽到動靜，也拄著拐杖走了出來。
她看到院子里那四個正在乘涼的軍人，渾濁的眼睛里滿是笑意，看那眼神，比看自己親孫子還親。
老太太顫巍巍地走到徐秋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秋啊，這幾位解放軍同志是貴客，明天出海，多給人家準備點好吃的，別怠慢了。”
“知道了，奶奶。”
徐秋笑著應下。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一行人便再次出海。
徐秋沒像往常一樣撒網，而是拿出了昨晚連夜做好的十五條釣線。
他把每一條線上都掛好魚餌，然后將線的另一端，一一綁在了船舷兩側的固定樁上。
徐洪斌在旁邊看著他這番操作，一陣無語。
“你這娃子是昏了頭了？就這么把線綁在船上，能釣上個屁的魚！”
在他看來，這簡直就是胡鬧。
徐秋也不跟他爭辯，只是神秘地笑了笑。
“爸，你就瞧好吧。”
漁船在徐秋的操控下，緩緩駛入一片相對平緩的海域。
結果，還沒等徐洪斌的第二鍋煙抽完，綁在船舷最末端的一根魚線，猛地被向下一拽，瞬間繃得筆直。
“上鉤了！”
離得最近的一個年輕軍人眼睛最尖，興奮地大喊一聲，伸手就去抓那根魚線。
他一上手，立刻感覺到水下傳來一股巨大的力道，差點沒抓住。
“快來幫忙！這家伙勁兒不小！”
另外幾個人立刻圍了上去，七手八腳地開始收線。
可他們這邊還沒把魚拉上來，旁邊的另一根魚線，也猛地沉了下去。
緊接著，第三根，第四根。
不過短短幾分鐘的功夫，那十五條釣線，竟然接二連三地都有了動靜。
船上的場面瞬間變得手忙腳亂起來。
“我的也上鉤了！”
“這邊這邊！快快快！”
“哎喲，別讓它跑了！”
幾個年輕軍人興奮得滿臉通紅，一人抓著一根線，跟水下的魚較著勁。
徐洪斌也看傻了眼，叼在嘴里的煙斗掉在甲板上都渾然不覺。
很快，第一條魚被拉了上來，是一條三斤多重的黑鯛，在甲板上活蹦亂跳。
緊接著，石斑，海鱸，黃花魚，各種值錢的好貨接連不斷地被拽出水面。
雖然其中也夾雜著一些不值錢的雜魚，但這上魚的速度，簡直駭人聽聞。
整個一個上午，船上幾乎就沒消停過。
拉上魚，取鉤，重新掛餌，甩下去，沒過多久，就又有了動靜。
幾個軍人一開始還興奮得不行，到了后來，拉線拉得胳膊都有些發酸。
徐秋看著這手忙腳亂卻又充滿豐收喜悅的場面，嘴角微微上揚。
他走到還愣在一旁的父親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爸，我這辦法，還管用吧？”
徐洪斌老臉一紅，半晌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歪門邪道。”
話雖這么說，但他眼里的震驚和喜悅卻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眼看船艙里的漁獲已經堆起了小半，徐秋看了看天色。
“行了，都歇會兒吧，先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