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頭砸在肉上的悶響、骨骼碰撞的脆響、痛呼咒罵聲此起彼伏。
一時間,市政府家屬院門口,這片平日里寂靜無比的地方,徹底亂成了一鍋粥。
拳打腳踢,撕扯扭打。
沒有章法,沒有技巧,全是最原始的肉搏。
就像街頭的小混混斗毆,充滿了野蠻和戾氣。
劉重天的眼鏡框都不知道被誰錘掉了,鼻青臉腫的從地上爬起來,憤怒的吼道:
“都他媽給我住手!”
可是此時一片混亂的場面,誰還顧得上聽他的。
直到家屬院巡邏的武警趕來,才把兩伙人拉開。
林雨帶來的年輕人被人打破了鼻子,鼻血不停的流,他捂著鼻子,憤怒地咆哮。
“報警!草他媽的報警!”
“今天不把這幫老東西全送進去,老子他媽的告死你們!”
報警?
這兩個字一出口,場面瞬間一滯。
打架,是內部矛盾。
可一旦報了警,那性質就全變了!
省紀委兩個不同部門的人,在市委常委的家門口大打出手,這要是傳出去,整個江北省的官場都要炸開鍋!
到時候,誰也別想好過!
“都他媽給我消停點!”
劉重天戴好了眼鏡,整理好了衣服和發型,總算恢復了些許威嚴。
林雨也冷冷地掃了自已手下一眼。
他的人也識趣地退了回來,只是一個個臉上都掛了彩,看著狼狽不堪。
武警帶隊的是個看起來甚至不滿18的小伙子。
他扶了扶腰間的配槍,虎著臉呵斥:“你們是什么人?知道這是哪嗎?你們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啊?敢在這打架?”
劉重天賠了個笑臉:“小兄弟,不好意思了,我們都是自已人,鬧著玩的。”
“鬧著玩?”小伙子難以置信的打量了一眼劉重天:“鬧著玩扣眼珠子啊?你看打的,好幾個人都負傷了,這叫鬧著玩?”
劉重天眼色陰沉,但仍然陪著笑臉:“真是鬧著玩,真是鬧著玩。”
小伙子掃視了一下周圍,然后問:“你們是干啥的?”
“自已人,自已人,不是自已人也進不來不是。”劉重天一指林雨:“他是省紀委的,來辦案的,你要不信可以看一下他的證件。”
本來就生氣的額林雨一聽又炸了,他上前一步指著劉重天的鼻子大罵:“劉重天我草擬嗎的你是人啊?心眼子都他媽讓你長了是吧?”罵完了他又對武警小伙子說:“同志,我不是省紀委的,他才是,你去看他的證件。”
武警小伙子眼睛一瞪:“什么你是他是的,都看!你們今天不說清楚,一個也別想走!”
說著,他對身后的戰士一使眼色,兩個戰士立即上前。
“走,都跟我回值班室!”
兩伙人無奈,只好跟著武警來到了值班室。
事已至此,只能表明身份了,一個也沒逃過,全被戰士們登記了身份信息。
從值班室出來,兩伙人仍然在怒視著對方。
劉重天整理了一下自已有些凌亂的中山裝領口,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林雨。
“林雨。”
“今天這筆賬,我記下了。”
“咱們的日子還長,走著瞧。”
林雨抹了把不知道是誰濺到他臉上的血點子,咧嘴笑了。
“隨時奉陪。”
“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劉組長。”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
“玄商這地方,邪性得很。”
“別案子沒辦明白,先把自個兒折進去了。”
“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說完,他不再看劉重天,轉身拉開帕薩特的車門,坐了進去。
他手下的人也紛紛上車。
但卻并不走。
劉重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冬夜的寒風吹著他。
兩人都清楚,再在這里耗下去只會更糟。
誰都不愿意讓對方留在這盯著李克復,更不想繼續和對方糾纏。
過了許久,他才擺了擺手。
“我們也走吧。”
說完,一行人就上了車,黑色的捷達悄無聲息地滑入車道。
看到劉重天走了,林雨才吩咐手下開車離開。
引擎轟鳴,捷達朝著與帕薩特相反的方向駛去。
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沖突現場,轉眼間就恢復了平靜。
只剩下幾片被踩爛的梧桐葉,和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火藥味。
一切,都重歸寂靜。
就在這時。
路邊那片濃密的冬青樹叢里,忽然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緊接著,一個身影,顫顫巍巍地從樹叢后面站了起來。
那人身上沾滿了草葉和泥土,頭發亂糟糟的,一張臉煞白煞白的,沒有半點血色。
正是李東升!
他剛才把車開到大門口,心里那股不對勁的感覺就越來越強烈。
那兩撥人,那兩輛車,那場假得不能再假的剮蹭爭吵。
處處都透著詭異。
政治嗅覺告訴他,這里面絕對有事!
于是,他跟門衛打了個招呼,說有份文件落在李市長家里了,得回去取一下。
然后,他把車停在了一個更遠、更隱蔽的角落,自已則像個做賊的,貼著墻根,悄悄地摸了回來。
他沒敢走大路,而是鉆進了路邊的綠化帶里。
也幸虧他多留了個心眼。
也幸虧他選了這么個藏身之處。
他看到了,也聽到了。
他看到了所有的一切!
劉重天!
省委調查組的組長!
林雨!
省紀委常務副書記馬走日的頭號心腹!
竟然全都已經盯上了他!
不!
不是盯上了他!
而是已經盯上了李克復!
出大事了!
天,要塌了!
而且,他最后能和李克復談判的籌碼,也已經被紀委掌握了!
他跌跌撞撞失魂落魄的往家屬院里奔去,直奔李克復家!
現在,已經不是自已愿不愿意和李克復攤牌了,而是已經到了必須要攤牌的時候了!
李東升現在什么都顧不上了。
失魂落魄,跌跌撞撞。
他一頭沖到李克復家別墅門口,舉起拳頭,用盡全身力氣砸在厚重的實木門上。
“砰!砰!砰!”
門敲的又急又重,在寂靜的冬夜里傳出老遠。
保姆很快被驚動,按玄商的規矩,這樣敲門一般都是報喪。
她趕緊小跑著過來開了門,看到門口站著的人時嚇了一跳。
這還是剛才那個衣冠楚楚的李局長嗎?
怎么頭發這么亂?上面還沾著幾片枯黃的草葉。
最嚇人的是他那張臉,煞白,毫無血色,一雙眼睛里布滿了血絲,滿是驚恐和絕望。
“李……李局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