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靈力的波動都沒有感覺到,兩名精銳守衛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失去了知覺。
腳步聲停在了鐵欄桿外。
龍星宇依舊低著頭,看著手中寒光閃爍的劍刃。
“你來了。”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牢房里回響。
沒有人回答他。
回答他的,是一道光。
“鏘——!”
那是金屬斷裂的脆響。
加持了數重防御魔法、堅不可摧的精鐵柵欄,在那道黑色的劍芒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
火星四濺。
厚重的鐵門向兩側倒去,發出一聲沉重的轟鳴。
灰塵揚起。
龍星宇終于抬起了頭。
那個黑甲青年,就站在敞開的牢門前。
他逆著光,身后的火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投射到龍星宇的腳下。
玄夜手中握著那把名為“復仇”的長劍。
玄夜沒有急著走進來。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
然后,當著龍星宇的面,低下頭,開始慢慢地擦拭起手中的長劍。
龍星宇瞳孔微微收縮。
這一刻,時間仿佛在兩人之間凝固。
牢房內,那個身穿白衣的中年男人,在擦拭手中的圣劍。
牢房外,那個身穿黑甲的年輕男人,在擦拭手中的魔劍。
兩個人的動作,竟然驚人的一致。
不論是握劍的姿勢,還是擦拭的頻率,甚至連低頭時那一瞬間垂下的發絲,都像是同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龍星宇看著那個青年。
看著那張即便是在昏暗的火光下,也依然輪廓分明的臉。
此時此刻,拋開了偏見,拋開了那種莫名其妙的厭惡。
他不得不承認。
這個孩子,長得真好。
眉眼之間的英氣,簡直和他年輕時一模一樣。
誰也沒有說話。
沒有那種仇人見面的分外眼紅,也沒有那種父子相認的痛哭流涕。
這種時候,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而多余。
幾息之后。
玄夜收起了手帕,將“復仇”歸入背后的劍鞘。
“噌。”
幾乎是同一時間。
龍星宇也將手中的武器插入了劍鞘。
兩聲歸鞘的輕響,重疊在了一起。
玄夜側過身,讓開了一條路。
他微微側頭,下巴向著出口的方向點了一下。
龍星宇站起身。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皺的衣領,挺直了脊梁。
即使身陷囹圄,他也依然維持著身為殿主的體面。
他邁步走出牢房,與玄夜擦肩而過。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咫尺。
龍星宇甚至能聞到玄夜身上那股淡淡的、屬于戰場的硝煙味,以及若有若無的黑暗氣息。
他腳步頓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
隨后,他繼續向前走去。
玄夜轉過身,跟在他的身后。
兩人一前一后,順著幽暗的甬道向外走去。
沿途倒下的守衛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但兩人都視若無睹,仿佛那些只是路邊的石塊。
穿過長長的走廊,登上盤旋的石階。
前方出現了光亮。
那是出口。
龍星宇率先踏出了地牢的大門。
一陣夜風吹來,帶著驅魔關特有的寒意,吹散了地牢里的霉味。
他抬起頭。
今晚的月色很好。
清冷的月光如水銀瀉地,灑在空曠的演武場上,也將這一黑一白兩道身影籠罩其中。
龍星宇停下腳步,背對著玄夜,看著天空中那一輪殘月。
演武場。
夜風如刀。
兩道身影相對而立,距離不過十步。
龍星宇盯著面前的青年。
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讓他感到莫名的煩躁,甚至是一絲不受控制的心慌。在他的預想中,玄夜把你從牢里救出來,一定是為了……
但至少應該滿腹疑問。
應該憤怒,應該委屈,應該歇斯底里地質問:為什么要殺我?我是你的兒子嗎?
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特別是對于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來說,被父親誤解、追殺、拋棄,這本該是天塌地陷般的打擊。
可玄夜沒有。
青年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黑色的發絲被夜風吹亂。
龍星宇有些的不爽。
唯沉默乃最高的輕蔑。
如果是異地處之,龍星宇覺得自己或許會復仇,會拔劍相向,但他絕對做不到像玄夜這樣,平靜得讓人膽寒。
終于,這位曾經的神印騎士繃不住了。
“你不想說些什么嗎?”
龍星宇開口。
玄夜沒有立刻回答。
青年緩緩抬起了右手。
“嗡——”
長劍【復仇】發出一聲輕吟,劍身在月光下流淌著暗紅色的光暈,如同干涸的血跡。
月光灑在他身上的黑色鎧甲上。
月魔公主月夜親手打造的偽·神器,每一片甲葉都折射著冷冽的寒芒,與那柄魔劍交相輝映。
玄夜微微歪了歪頭,看著龍星宇因為壓抑而扭曲的臉。
“說什么?”
“問你為什么要殺我?還是問我是不是你的種?”
龍星宇呼吸一滯。
玄夜搖了搖頭。
“沒必要。因為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什么樣的人。”
青年往前踏了一步,手中的長劍直指龍星宇的眉心。
“一個只會把無能狂怒發泄在孩子身上的……”
“綠帽騎士而已。”
轟!
綠帽騎士。
這四個字,比魔神皇的攻擊還要讓他破防。
萬千利器,莫過于撕破傷口。
龍星宇的臉瞬間漲紅,青筋暴起,身體因為憤怒而顫抖。
“閉嘴!!”
他猛地拔出長劍,劍尖顫抖著指向玄夜。
“你這個……你這個孽種!!”
一直維持的“忍辱負重”的高大形象崩塌。
“你以為我想殺你嗎?是你身上流著骯臟的血!你是魔族的奸細!你是魔神皇留下的禍患!”
龍星宇大口喘著粗氣,雙眼赤紅。
“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這一身魔氣,這把魔劍,還有你那邪惡的靈爐!你天生就是個壞種!如果不殺了你,你會給人類帶來多大的災難?!”
他死死盯著玄夜,試圖用咆哮來掩蓋內心的虛弱。
“我斬殺你,是為了正義!是為了圣殿!是為了整個人類!”
“只要你活著一天,就是人類的恥辱,就是……就是白玥的污點!”
龍星宇吼得很大聲。
似乎只要聲音夠大,歪理就能變成真理。
夜風呼嘯。
玄夜只是靜靜地聽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