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圣湊近他,聲音如同毒蛇吐信,“我最后問一遍,你是不是玉小剛?”
“說實話,老子只求財,拿了錢,自然放你一條生路。”
“不說實話……”他手腕微微一動,刀尖往前送了半分,“那就只好送你下去,跟閻王爺嘮嗑了!”
‘只是要錢?’玉小剛瀕臨崩潰的神經捕捉到了這個關鍵詞,絕望中仿佛抓住了一根稻草。
他腦中念頭飛轉,‘先承認,穩住他們,把錢給他們。’
‘等脫身之后,立刻去信給昊天宗那幾位,請他們出手,神不知鬼不覺地做掉這兩個膽大包天的蠢賊!’
‘對,就這么辦!’求生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顯得誠懇而恐懼,“好漢!好漢手下留情!我……我說!我說!我就是……就是那個玉小剛!”
“藍電霸王龍家族的玉小剛!”
他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急切道:“如果您只是要錢的話,好說!好說!您說個數,我想辦法,一定給您湊齊!”
“只求您高抬貴手,放我一馬!”
盡管早有心理準備,親耳聽到老師親口承認,唐三還是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渾身冰涼,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幾乎停止跳動。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蒙面布下的嘴唇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最后一絲僥幸,徹底粉碎。
王圣的反應則自然得多,他心中暗道一聲“果然”,面上卻不露聲色。
不等玉小剛再繼續哀求或討價還價,他眼中寒光一閃,另一只手閃電般再次切在玉小剛頸側。
玉小剛眼白一翻,話未說完,便再次暈了過去,腦袋無力地耷拉下來。
王圣利落地收起匕首,轉身,一把扯下自己臉上的蒙面布,露出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嚴肅的臉。
他看著明顯處于巨大沖擊中、眼神渙散的唐三,沉聲道:“小三,現在……確定了。你準備怎么做?”
“我……我不知道!”
唐三像是被這個問題燙到一樣,猛地抱住頭,手指深深插入發間,喉嚨里發出一聲痛苦壓抑的低吼,仿佛受傷的幼獸,“我真的不知道!王哥!”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無助與撕裂感。
“小三,逃避是沒有用的!”
王圣上前一步,雙手用力按住唐三顫抖的肩膀,強迫他看著自己,語氣加重,“你必須盡早下定決心!”
“搶在仙靈閣的調查人員到來之前,搶在事情徹底曝光、無法挽回之前行動!”
“否則,等他們查上門,把你和玉小剛的關系坐實,一切就都晚了!你就會被釘死在他的污名之上!”
唐三的身體在顫抖,眼神空洞地看著王圣,似乎聽進去了,又似乎什么都沒聽進去。
王圣繼續“安慰”,話語如同鑿子,一下下敲打著唐三脆弱的心理防線。
“小三,你想想,難道你愿意嗎?”
“愿意因為自己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成了這個害人無數的玉小剛的學生,就把自己這些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夢想、所有的前途,都白白斷送掉嗎?”
“你想想你這些年是怎么過來的?每天最早起床修煉,最晚休息,熟讀那些枯燥的律法條文,不敢行差踏錯一步!”
“你在賽場上流的汗,受的傷!你為的就是今天,為的就是那個進入更高平臺的機會!”
“你忍心嗎?忍心讓這一切,因為一個你從未真正了解、也并未給你多少實質性幫助的‘老師’,就全都化為泡影嗎?!”
在王圣一連串急促而富有煽動性的“安慰”與質問下,唐三眼中的茫然與痛苦,漸漸被一種冰冷的、絕望的、卻又帶著破釜沉舟般狠厲的光芒所取代。
他緊緊攥住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疼痛,卻也讓他混亂的頭腦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布滿血絲,聲音嘶啞而決絕,“王哥!我……我該怎么辦?你說,我到底該怎么辦?!”
王圣沒有絲毫猶豫,斬釘截鐵地道:“舉報!揭發!以最快的速度,將他舉報揭發!”
“向帝國駐本地的巡查司,或者直接向百山城冰雪女神殿分殿舉報!”
“將他的身份,他的罪行,你如何發現的過程,一五一十說清楚!”
“這是你劃清界限、爭取寬大處理的唯一機會!”
他說著,迅速解開捆縛玉小剛的繩索,將再次昏迷的玉小剛像貨物一樣重新扛上肩頭,動作干脆利落。
“小三,快跟我走!時間緊迫!”王圣催促道,眼神灼灼,“我們現在就帶他去該去的地方!趕在事發之前,把事情辦妥!快!”
月光下,王圣扛著玉小剛的身影顯得堅定而果斷,仿佛為迷茫的唐三指明了一條殘酷卻“清晰”的道路。
唐三看著王圣的背影,又看了看他肩上那具代表著恥辱與麻煩的軀體,內心最后一絲屬于“師徒名分”的柔軟,終于被對前路的恐懼與對自身前途的極端渴望徹底碾碎。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將眼中殘留的猶豫與最后一點濕意狠狠擦去,眼神變得冰冷而堅定。
“我知道了,王哥!”他邁開腳步,緊緊跟上王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干澀而決絕,“我們走!”
…
晨光熹微,薄霧如紗。
百山城最大的客棧“迎賓樓”平日里此時該有伙計卸下門板、清掃臺階的聲響,今日卻異常寂靜,只有一種緊繃的肅殺氛圍彌漫在空氣中。
黃三被一陣隱約的腳步聲和金屬甲胄摩擦的細微聲響驚醒。
他本就因心事睡得極淺,此刻立刻翻身下床,赤腳悄無聲息地挪到窗邊,將厚重的窗簾撩開一道極細的縫隙,向外窺探。
這一看,讓他心頭猛地一沉。
客棧前后兩處出口,已被兩隊全副武裝的軍隊牢牢封鎖。
這些軍士身著百山城巡查司的制式皮甲,腰間佩刀,神情冷峻,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分明是訓練有素的精銳。
他們并未喧嘩,只是沉默地站立,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墻,將客棧與外界完全隔絕開來,許進不許出的意味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