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侖山·三清殿
三清方才回歸,還未來得及休整,闡教與截教之間的矛盾,便再度爆發。
而這一次,不再只是口舌之爭和小打小鬧,而是直接演變成了大規模的斗法沖突。
沖突爆發的誘因,在于資源的分配。
整個東昆侖的資源,究竟是按教派劃分;還是對三教弟子,一視同仁的分配?
若按教派劃分,人教玄都可以獨享一份;
闡教弟子本就稀少,分到的資源有限,卻能保證每一位弟子修行無虞;
而截教弟子數量龐大,東昆侖三分之一的資源,也遠遠不夠消耗,甚至就算吞下整個東昆侖,也難以為繼。
可若按弟子數量分配,截教便能憑借人多勢眾,多吃多占。
老子對此,并不在于。
他修行之余,就以煉丹尋樂,無數元會積攢,庫存之豐厚,讓玄都當飯吃都吃不完;
因而,玄都也就不會去爭東昆侖的資源。
可闡教不同,元始絕不會容許截教弟子,在東昆侖肆意開發、毫無節制。
闡教弟子,自然也想多得些珍稀之物。
可偏偏,截教門人漫山遍野,幾乎將整個東昆侖鋪滿。
但凡有什么靈根靈藥成熟,靈氣一動,往往還未完全顯化,便已被截教弟子察覺。
這一次的爭斗,便起于赤精子與靈牙仙之間,對金紋棗的爭奪。
金紋棗成熟之時,棗紋如金絲交錯,對修行大有裨益。
赤精子與靈牙仙幾乎是前后腳趕到。
兩人修為相當。
靈牙仙陣法之道頗有造詣,可搶東西,哪來得及慢慢布陣?
赤精子作為元始較為寵愛的弟子之一,身上靈寶威力不小,抬手之間,一件靈寶驟然祭出。
寶光炸開,靈牙仙猝不及防,被正面擊中,悶哼一聲,身形倒飛而出,護體靈光黯淡。
斗法的動靜,立刻引來了周圍的截教弟子。
短短幾個呼吸,數十道遁光破空而至,一擁而上,將赤精子團團圍住。
拳腳、靈寶、神通齊落。
赤精子縱然修為不弱,也架不住人多勢眾,被打得連連后退,衣袍破碎。
他自知不敵,當即抽身而退,回去“搖人”。
不多時,一眾闡教弟子趕到,與截教弟子正面撞上,雙方混戰在一起。
不管闡教內部如何,在打擊截教這件事上,他們始終一致對外。
戰端一開,聲勢便一發不可收拾。
越來越多的截教門人被驚動,紛紛下場,通天座下隨侍七仙,也悉數現身。
結果,自然毫無懸念。
闡教一方,除了正在閉關的南極仙翁與云中子,以及留守玉虛宮的白鶴童子,沒有參與其中、幸免于難;
其余門徒,被截教門人圍住,一頓暴揍,狼狽不堪。
若非副教主燃燈及時趕到,出手救場,將他們撈了出來,后果只會更加難看。
截教一方,乘勝追擊,一路打到玉虛宮外,氣勢如虹。
直到多寶道人現身,鎮住場面,才將截教眾人帶回。
此事毫無意外,引起了元始的極大不滿,又把通天給訓了一頓;
言辭之間,夾雜著不少“濕身卵化”“披毛帶甲”之類的說法,
更是直指通天與這些“孽畜”為伍,實乃不智之舉。
通天起初,只是聽著。
在他看來,這根本不算什么大事;
無非是弟子之間搶些東西,打了一場群架。
想當年,他們三清縱橫洪荒,爭靈寶、奪機緣,哪一次不是如此?
況且,這一戰,還是截教贏了,更加證明他的收徒理念沒有問題。
可元始偏偏喋喋不休,說個不停。
話語越來越重,通天的眉頭,也一點點擰緊。
終于,他煩了。
“二哥,”通天冷聲道:
“你我都是圣人,我怎么教徒弟,你管不著!
你不就是嫌我截教門人多嗎?
行,這昆侖山留給你,我帶著截教,搬出去!”
此言一出,元始當場愣住。
他向來看不起截教弟子,批判截教現象,抨擊通天的教化方式;
但他從未想過,要真的和通天分家。
在他的理念中,重視跟腳,看不起絕大多數截教弟子是理所當然;
可若是看不起通天,那便等同于看不起自己。
三清一體,無數元會的交情,元始并不想隨隨便便鬧到這一步。
可通天話已出口,鋒芒直指,他身為兄長的威嚴,又讓他不愿低頭。
元始面色一沉:“通天,圣人言,敕令天地。你可得考慮清楚了。”
通天其實也只是情緒上頭,一時激動。
真要分家,他心里,同樣舍不得。
可這難得的一次正面回擊二哥,若是低頭,他幾乎可以預見,往后元始的嘮叨,只會變本加厲。
這時,老子輕輕吐出一口氣,話語中帶著幾分疲憊:
“二弟,三弟。昆侖山雖為祖脈,卻也難以同時承載三個圣人、三大教派的氣運。
闡教與截教,說到底不過是些小矛盾,不該因此傷了兄弟情分。
教派是教派,兄弟是兄弟,這一點,切不可混為一談。”
老子平靜的目光,在元始與通天之間緩緩掃過:
“分家,也未必全是壞事。既然話已經說開,索性便分開吧。
吾等皆為圣人,何必猶猶豫豫,顯得小家子氣。
若要論道,一念之間,自可再聚昆侖。
至于昆侖山的歸屬,便由二位賢弟自行決斷。
吾先前游歷洪荒時,曾至首陽山,此去舊地,立八景宮。”
“嗯,甚好。”通天順勢接過話頭:“昆侖山,就留給二哥吧。
我早年游歷東海,那邊島嶼眾多,倒也適合截教立足。”
截教內部也不是完全一團和氣,現在有闡教做對手,還能找外人麻煩;
一旦分開了,內部這么多修士擠在一塊,也容易增添矛盾。
東海不同,只需擇一主島,立下碧游宮,講道之時,門人盡數前來;
講道之后,內門弟子留于主島潛修;
其余外門弟子,分散于諸多海島之上:
想聯絡,隨時可至;想清修,也少了許多紛擾。
“唉,好吧。”
元始終于嘆了口氣,神色復雜:“大哥,三弟,保重。”
事情走到這一步,再說挽留,反倒顯得虛偽。
他也清楚,有些裂痕,一旦出現,便不可能再回到最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