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張大川本來的用意,也只是單純的想救下這個少年,不想看到這么一個為雙親報仇、不畏強敵且寧死不屈的堅強小家伙早早夭折,所以才將他帶出了那片混亂的戰場。
但救下來之后,他卻沒什么別的想法了。
對他而言,現在盡快抽身離開,別被剛剛那場混戰牽連進某些大勢力紛爭的漩渦中去,才是最重要的。
這也是他為什么扔下少年就打算離開的原因。
可沒想到這滿身血污、破破爛爛的臟小子,竟然這么快就意識到了真相……
張大川猶豫片刻,腦海中同時冒出了兩個念頭:
第一,抹掉此子的記憶,就此離去;
第二,這小子思維靈敏,聰慧異常,性格又堅韌,看起來也不像是那種忘恩負義的家伙,或許,可以接觸接觸。
兩個念頭來不及反復橫跳,張大川就已經做出了決定。
他轉過身來,光影朦朧變幻,顯化出了“真身”:
一個身著八卦道袍,手拿拂塵,頭戴木簪,仙風道骨的老道人。
“小家伙倒是聰慧機敏,貧道偽裝得幾乎天衣無縫,竟也叫你察覺到了異常,不錯,是個有根骨的?!?/p>
張大川輕捋胡須,邁著四方步上前,望著那少年,臉上露出一抹微笑。
少年眼睜睜地看著他從一頭高大威猛的蠻獸化作先仙韻飄飄的老道長,當即就呆住了片刻。
對方顯然沒想到張大川前后的變化會這么大。
在驚訝中失神了半晌后,才猛然回過神來,繼續朝張大川磕頭,激動地說:
“原來是一位老仙長,謝仙長救命之恩,請受我三拜!”
張大川沒有避讓,以他現在的年歲,再加上救命大恩在,一個十幾歲的小家伙給他磕頭,他是受得住的。
不過,他也沒讓對方真的連磕三個,磕完一次,準備再磕第二次時,他就伸手將對方扶了起來。
“好了,你我本是萍水相逢,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舉手之勞罷了。你有此感恩心意,磕頭謝恩一次就夠了,不必過多客氣。”張大川說道。
“多謝道長,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若道長不嫌棄,還請隨我返家,粗茶淡飯,總要招待一番才好?!?/p>
男孩兒站起來后,又彎腰朝張大川拜了拜,想邀請張大川回家做客。
見狀,張大川心思轉動。
他暗道,自已對此方天地兩眼一抹黑,正愁沒有合適的門路了解呢,或許,可以從這少年身上,先探聽一些。
念及至此,張大川沉吟半秒,隨后笑著道:
“吃飯就不必了,喝杯茶、歇歇腳,倒是可行?!?/p>
那薛河聞言,臟兮兮的臉上頓時露出了幾分喜色。
他連忙道:“沒問題,只要道長方便,別說歇歇腳了,就算想在我家住上一段時間都是可以的。”
張大川不禁啞然。
好家伙,這小子挺會找話啊。
他只是說歇歇腳,對方就想順勢邀請他直接住上幾天,打蛇隨棍上也不過如此了。
張大川笑著搖搖頭,沒接茬。
少年見狀似也覺察到有些尷尬,撓了撓頭,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上前,準備領路。
“老仙長,那我們往這邊走……”
話音未落,張大川就輕輕擺手,笑道:
“薛河小友,貧道姓張,若不介意的話,你來指路,貧道帶你飛回去吧?!?/p>
“不然,這一路走回去,恐怕要費許多功夫?!?/p>
先前為了遠離戰場,張大川一口氣飛出了八百里山川大地。
可以肯定的是,這少年的家離現在兩人所在的位置不說很遠吧,但一定不會近。
加之對方受傷的狀態,想要走回去的話,說不定沒個三五天的功夫,都走不到。
所以,由張大川帶著對方飛回去才是最好的選擇。
“沒想到還要麻煩道長一回?!毖虞p輕嘆氣,有些難為情。
“無妨,實力都是一步步修煉出來的,誰都有境界低微的時候,小友不必自怨?!睆埓蟠S口道。
他抓住薛河的胳膊,腳下生虹,化作一道流光,飛向了天空。
為了方便薛河辨認方向和路途,張大川并沒有飛得太高,速度也放緩了許多。
兩人幾乎是貼著山巔飛行,一邊領略著下方倒退的山河壯闊之美,一邊有一句沒一句的閑聊著。
從這兒名叫“薛河”的少年口中,張大川知道了這顆星辰的名字——翡靈。
如同它的顏色那樣,一個很貼切的名字。
這個星球上所孕育出來的,是一個非常純粹的修煉文明,用地球上的話來說,奉行的是非常極致的社會達爾文體系,即弱肉強食、適者生存。
整個星球上,沒有什么國家、教派之分。
這里全都是以家族為主體的勢力,有點像是島國的幕府時代那樣,各大世家瓜分全球,掌控著整個星球的一切資源。
所有人都只能依附在這套體系下生存,所有的規則,也是在這套體系下衍生出來的。
好消息是,這顆翡靈星上的族群很純粹,是一顆完全由人族主導的生命星辰。
除了會被馴化成坐騎的蠻獸、異獸等之外,其他族群幾乎不可見。
但壞消息是,翡靈星只是一個很小的地方。
“我以前聽父親與那些長輩們閑聊,說起過一些關于星空外面的一些傳說。”
“父親還說,將來如果有機會的話,要送我去參加‘靈山大選’,那樣,我們一家人或許就可以去天外更加廣闊的世界看看?!?/p>
“聽說那些地方,有三頭六臂的神仙,還有掌控風雨雷電的龍王、可以搬山而行的玄武神龜。”
“這可都是只存在于傳說中的仙靈之族,我好幾次做夢都夢到過,但我不知道夢中它們的形象,與現實中是否一樣?!?/p>
“可是,現在父親和母親卻……”
聊起昔日從父輩口中聽到的那些傳聞,少年說得眉飛色舞,滿眼放光。
那清亮的眼神里,充滿了好奇與希冀。
但很快,他的語氣就低落了下來。
張大川先前已經知道,這小子的雙親都死在了戰亂中。
他滿臉平靜,沒有試著去安慰什么,而是很干脆地問道:
“之前那場戰爭,是如何發生的?僅僅是為了搶奪采礦場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