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幽那嚴肅鄭重的語氣,與它接下來提出的考驗內容,形成了令人愕然的巨大反差。
“證明的方法很簡單!”它搖曳著花瓣,用一種宣布重大規則的口吻說道,“只要你能從我們之中選擇一株藥草吃下去,只要沒死,就能證明你是‘那個人’的后人啦!”
“……”
一陣微妙的寂靜籠罩在朱明玥和白雪凝之間。
兩位擁有著超越常理認知能力的女子,臉上同時浮現出一種難以形容的無語表情。吃一株藥草?沒死就算通過?這在她們聽來,簡直兒戲到令人發指。
對于擁有極致細胞掌控力的朱明玥和同樣具備強大分解、適應能力的白雪凝而言,無論是什么樣的毒素,無論多么猛烈,都更像是需要解析的數據而非致命的威脅。只要給她們足夠的時間,她們身體就能自動適應甚至分解掉毒素。而這個時間通常極短,尤其是對朱明玥來說。
“傳說中萬年前的最強魂師,他在想什么啊”白雪凝忍不住在精神網絡中向朱明玥吐槽了一句。這考驗的邏輯實在太過簡單粗暴,全憑運氣。
朱明玥直接向幽幽確認:“這就是‘那個人’親自設下的考驗?”她也難以想象唐三會留下這種幾乎全靠運氣的檢測方法。
幽幽晃了晃花朵,解釋道:“不是哦,我已經差不多有一萬年沒見到他啦。是他的父母幾年前來過這里,告訴我們,如果有人類到來,想要證明身份,就要用這個方法來考驗他們。”
聽到這話,朱明玥腦中靈光一閃,瞬間明白了這所謂“考驗”的真正用意。其目的,恐怕并非是為了甄別什么“后人”,更像是一個針對性的局。
一個為了檢驗可能來到這里的霍雨浩或其他人,是否愿意為了拯救王冬而豁出性命去嘗試服用某種特定仙草的賭局。如果霍雨浩成功了,不僅能證明他的決心和資格,還能順勢獲得巨大的好處。
他們顯然沒想過,世上會有“細胞武魂”這種幾乎能兼容、解析一切物質能量的可能性啊。朱明玥在心中淡漠地評價道。這個考驗在她們面前,形同虛設。
想通了這一點,朱明玥對這里的存在意義產生了新的疑問。她看著幽幽,突然轉變了話題,問道:“話說,你們能離開這里嗎?”
幽幽被這突兀的問題問得一怔:“你問這個干什么?不能啊。而且我干嘛要出去?在這里修煉速度是外面的十倍,曬太陽也很舒服。”它的語氣中充滿了對這片山谷的依賴和滿足。
朱明玥的目光掃過山谷中那些搖曳生姿、散發著強大能量波動的仙品藥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絲近乎殘酷的理性:“那你們的存在意義是什么?除了無止境的修煉和曬太陽之外。”
不等幽幽回答,她似乎已經得出了結論,淡淡地說道:“算了。既然你們無法離開這片狹小的天地……那也就是說,你們除了作為藥材,等待某一天被某個‘有緣人’吃掉之外,幾乎沒有別的存在意義了。”
這句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
“你說什么?!”幽幽瞬間暴怒,巨大的粉紅色花瓣因為激動而完全張開,露出了內部深藏的花蕊,它感覺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和輕視。
“我們可是天地靈物!是……”
它的辯駁還未說完,朱明玥已經失去了繼續交談的耐心。
只見她抬起手,掌心之中,那股如同微型颶風般的、由無數高度活性化細胞組成的能量流再次出現。這一次,細胞流的規模遠超之前,如同一個貪婪的黑洞,瞬間席卷向幽幽凝聚出的、試圖阻攔的所有火紅色能量花朵。
沒有劇烈的爆炸,沒有能量的對沖,那些蘊含著熾熱能量的火焰之花,在接觸到細胞颶風的瞬間,就被以一種更基礎、更本質的方式強行分解、吞噬,化作最精純的能量養分,融入了朱明玥的體內。整個過程快得令人窒息,幽幽賴以防御的手段在絕對的機制差距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我們先走了。”朱明玥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對著因能量被瞬間吞噬而有些震驚的幽幽說道,“一會再回來,決定你們的去留。”
話音未落,她與白雪凝對視一眼,兩人身形同時閃動,化作兩道流光,毫不猶豫地朝著那氣息極端對立的冰火兩儀眼泉水中縱身躍下。
“等等,你們不能——”幽幽焦急的呼喊聲才剛剛響起。
山谷中,其他一些擁有靈智的植物系魂獸也感應到了這邊的異動和闖入者的“大逆不道”,幾股強大的氣息驟然蘇醒,帶著憤怒與威懾,數道蘊含著劇毒、麻痹、纏繞等不同效果的攻擊從四面八方襲來,試圖攔截這兩個膽大包天的人類。
藤蔓如毒蛇般竄起,帶著尖刺的荊棘之墻拔地而起,七彩的毒霧如同有生命般合圍……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朱明玥和白雪凝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她們甚至沒有去理會那些攻擊。朱明玥周身仿佛有一層無形的力場,所有靠近的植物攻擊在接觸到一定范圍時,全部都像之前的火焰之花一樣,被瞬間分解吸收。
“噗通!”
兩聲清晰的落水聲幾乎不分先后地響起。
赤紅與乳白的兩股泉水只是微微蕩漾了一下,濺起些許水花,便迅速恢復了原本的平衡與平靜,仿佛只是有兩顆石子投入了大海。
躍入泉眼的瞬間,極致的冰寒與熾熱如同兩頭發狂的洪荒巨獸,從左右兩側同時噬咬而來。足以瞬間凍結魂圣血液、汽化魂斗羅骨骼的極端能量,將兩人徹底淹沒。
然而,這對朱明玥和白雪凝而言,卻并非絕境。
白雪凝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界限,所有侵襲而來的熾熱與嚴寒,在靠近她身體表面微米級的距離時,其蘊含的能量便被她的熱能操控天賦操控、中和。她就像風暴眼中唯一平靜的點,任憑外界能量如何狂暴,自身卻片葉不沾,維持著絕對的恒常。熱能操控,在她手中已不僅是攻擊手段,更是最完美的防御壁壘。
朱明玥則采取了更為激進、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方式。她沒有試圖隔絕或排斥這些能量,反而主動引導它們。她的身體仿佛化為了一個精密的反應爐,一邊牽引著極致之冰的寒流,一邊導引著極致之火的熱浪,讓這兩股截然相反卻又同源而生的恐怖能量,如同兩柄巨錘,反復錘煉著自己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塊骨骼、每一個細胞。
她平日里的修煉,本就是無時無刻不在通過提煉、壓縮魂力元素來淬煉自身,其濃度早已遠超常人想象。然而,在這冰火兩儀眼的源頭,元素的濃度與純度更是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隨著二人不斷深入湖底,很快便超越了她平日自我鍛體的極限閾值。
但這,遠非她的承受極限,只是她平日里在把計算力在其他方面進行消耗以后,剩余用來吸收周圍元素的速度極限。
面對這洶涌澎湃、足以湮滅萬物的能量潮汐,朱明玥體內那堪稱海量的細胞被全面調動起來。它們不再是單純的承受者,而是化為了無數微小的能量緩沖池和轉化器。龐大的計算力精確分配著每一份涌入的能量,將其分散到全身數以萬億計的細胞共同承擔。
同時,她的細胞結構也在以驚人的速度自適應、分化、改造。
一部分細胞膜結構臨時變得致密,專門用于抵抗極寒的滲透與凍結;另一部分則演化出耐高溫的蛋白結構和散熱通道,用以疏導和消化熾熱的沖擊。冰與火在她體內達成了一種動態的、危險的平衡,這平衡本身,就是最殘酷也最有效的鍛打。
兩人逆著能量的洪流,不斷向著泉眼的最深處下潛。周圍的光線逐漸被純粹的冰藍與赤紅所取代,壓力也越來越大,仿佛整個海洋的重量都壓在了身上。若非她們都有著遠超常理的身段,早已被這恐怖的環境碾碎。
不知下潛了多久,前方的景象終于發生了變化。
泉眼的底部,是兩具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巨大骨架。它們一具呈現出冰藍色的水晶質感,散發著永恒的寒意;另一具則是赤紅色的、仿佛依舊在燃燒的熔巖之骨,蒸騰著不滅的熾熱。這兩具龍骨即便已經隕落萬年,依舊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嚴,它們交錯盤踞,構成了這冰火兩儀眼的真正泉眼。
而在兩具龍骨盤踞的中心,一個巨大的、由極寒與極熱能量交織形成的漩渦,正在緩緩旋轉,如同一個通往未知世界的門戶。那正是朱明玥“真實之眼”之前隱約捕捉到,并告知白雪凝的目的地。
朱明玥游近那能量狂暴的漩渦邊緣,伸出右手,五指微張。她的指尖沒有魂力光芒閃耀,但是“矢量操控”配合著她那超算的大腦,她開始以微觀層面介入這個巨大的能量系統。
這是一個精細到令人發指的操作,如同在颶風眼中穿針引線。她并非強行停止或破壞漩渦,而是通過精確計算每一絲能量流的走向和力度,在漩渦最中心、能量相對平衡卻最為混亂的那個“奇點”,巧妙地施加了一系列微小的矢量力。如同解開一個無比復雜的死結,在不破壞漩渦的情況下,開辟出一條短暫的安全通道。
“走!”
雖然發不出聲音,但能在‘精神網絡’中低喝一聲,朱明玥拉起白雪凝的手,兩人毫不猶豫地涌入了那剛剛開辟出的通道之中。
短暫的失重與暈眩之后,周圍的壓力驟然一輕,那無處不在的冰火極致能量瞬間消失。
她們脫離了泉水,緊接著到來的是一種急劇下墜的失重感。
兩人赫然發現,她們出現在了一片天空之中。
朱明玥之前通過“精神網絡”傳遞的信息,已經讓白雪凝有了心理準備,但親眼目睹眼前的景象,依舊讓她的心湖泛起了滔天巨浪,絕美的容顏上難以抑制地浮現出震撼之色。
漩渦之下,并非地底巖漿或黑暗虛空,而是一個廣闊無垠的、散發著柔和光芒的地下世界。
她們正從高空向下墜落,而下方,一座宏偉、瑰麗、超越想象的城市,正靜靜地匍匐在大地之上。
這座城市美麗得如同幻夢。建筑并非冰冷石材的堆砌,而是一種散發著溫潤光澤的乳白色材質,線條流暢而優雅,高塔如林,穹頂如云,整體風格帶著一種古老而神圣的氣息。但最令人驚嘆的,是那無處不在的、蓬勃盎然的綠色。
無數奇異的植物遍布城市的每一個角落,將整座城市點綴得如同一個巨大的立體花園。清澈的水道如同藍色的絲帶,在城市中蜿蜒流淌,上面架設著精巧的水晶橋梁。空氣中彌漫著沁人心脾的花香與草木清新之氣,濃郁的生命能量幾乎凝成了實質的淡綠色光點,在空中緩緩飄蕩。
這是一座將文明造物與自然生態完美融合的城市,靜謐,祥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生機與美感。上方的冰火兩儀眼雖然看起來也是人間仙境,但實際上卻是處處藏著危險。
冰火兩儀眼只是看起來很美,實際上普通植物和人類都無法在那待太久,而下面這座城市則是表里如一的美景。
從數千米的高空急速墜落,對于朱明玥和白雪凝而言,卻并非什么值得驚慌的事情。且不說她們身上必然攜帶著高級的飛行魂導器,即便沒有,她們也各有的手段安然落地。
心念電轉間,朱明玥第一時間施展了“模擬”魂技,兩人的身形、氣息乃至能量波動都在瞬間于空中隱去,如同融入了空氣之中。作為不請自來的闖入者,在弄清這個神秘世界的底細前,隱匿行蹤是最基本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