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雷,虎族的王,竟然向一群被他打趴下的“軟腳蝦”道歉。
這個念頭,讓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的恥辱。
墨淵重新盤踞在他最愛的臥榻上,那條受了傷的蛇尾被他小心地藏在身體下面。
尾巴末端焦黑的鱗片,依然散發著難聞的氣味,每一次輕微的挪動,都牽扯著深入骨髓的劇痛。
圣光結界。
那是一種與他本源力量完全相悖的、充滿灼燒與凈化的能量。
他第一次體會到,原來“溫暖”,也可以是如此致命的酷刑。
他金色的豎瞳,冷冷地掃過殿內那兩個垂頭喪氣的大家伙,唇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嘲諷。
但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失敗者?
他自以為是的優雅與誘惑,連主人的窗臺都沒能碰到。
伊西斯獨自坐在最遠離人群的角落,背對著所有人,面朝著一扇緊閉的窗。
月光透過窗欞,在他銀藍色的長發上,灑下了一層破碎的清輝。
他的周身,彌漫著一種被玷污后的、徹骨的悲傷。
他的歌聲,本是獻給世間至美之物的贊歌,卻引來了一群狀若瘋魔的凡人。
而那個金發的騎士,亞瑟,用他那充滿了“圣光”味道的劍,粗暴地打斷了他的吟唱。
這是一種褻瀆。
是對美的踐踏。
扶風坐在陰影里,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桌面,發出單調而規律的“噠、噠”聲。
他像一個置身事外的觀察者,冷靜地記錄著每一個“實驗品”的失敗數據。
愚蠢。
但又在意料之中。
他狹長的眼眸,透過昏暗的光線,望向站在大殿中央的明沉。
這個人,比他想象中還要可怕。
他不僅擁有絕對的智慧,更可怕的是,他擁有對“文明”這種武器的絕對掌控力。
明沉推了推眼鏡,鏡片后的目光平靜無波。
“從今天起,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準踏出這間側殿半步?!?/p>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你們需要學習。”
“學習如何像一個‘人’一樣,去博取她的歡心。”
說完,他便轉身離去,留下了一室死寂,和四個被剝奪了獠牙與利爪的、茫然的“野獸”。
……
與側殿的愁云慘霧截然相反,圣女的庭院,在接下來的幾天里,迎來了一縷規律而溫暖的“晨光”。
亞瑟的攻勢,進展得異常順利。
他完美地詮釋了明沉口中那個“人”的追求方式。
每天清晨,當第一縷陽光剛剛染上鐘樓的尖頂,亞瑟的身影便會準時出現在庭院門口。
他總是穿著那身擦得锃亮的銀色鎧甲,身姿挺拔如松,金色的短發在晨風中微微拂動。
他的手里,永遠捧著兩樣東西。
一卷用細麻繩精心系好的羊皮紙卷。
還有一束剛剛從圣殿花園里采摘的、還沾著晶瑩晨露的白玫瑰。
他不會像雷那樣狂妄地叫門,也不會像萊恩那樣粗暴地闖入。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像一個最虔誠的守衛,等待著侍女的通傳。
而每一次,明曦都會見他。
“圣女殿下,日安。”
亞瑟單膝跪地,右手撫胸,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他抬起頭,那雙湛藍的眼眸里,盛滿了純粹的、不含一絲雜質的敬仰與忠誠。
“這是我為您抄寫的《晨曦贊美詩》,愿神明的光輝永遠庇護您?!?/p>
他雙手將羊皮紙卷奉上。
明曦伸出纖細的手指,接了過來。
紙卷上帶著男人身體的溫度,字跡工整而有力,透著一股嚴謹的、屬于軍人的氣息。
“這是今日的白玫瑰,愿它的純潔,能為您帶來片刻的安寧?!?/p>
他又將那束白玫瑰遞了過去。
花香清新淡雅,露珠冰涼,明曦將花束抱在懷里,那雪白的花瓣,映襯著她同樣雪白的肌膚,美得不可方物。
“有勞了,亞瑟騎士?!?/p>
明曦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剛剛睡醒的、不易察覺的沙啞,聽在人耳中,卻比伊西斯的海妖之歌還要動人。
她對他報以一個溫和的微笑。
那笑容很淺,像清晨的薄霧,朦朧而疏離,卻足以讓這位年輕的騎士長備受鼓舞。
亞瑟的臉頰會微微泛紅,眼神中迸發出更加炙熱的光芒。
他會站起身,開始用他那沉穩而清晰的語調,向明曦匯報城中一天的事務。
從城防的換崗,到物資的儲備,再到信徒的祈禱。
事無巨細,條理分明。
他不是在炫耀,而是在用這種方式,向他的“圣女”展示他的忠誠與能力。
他在告訴她,他可以為她管理好這座城,讓她無憂無慮。
而明曦,總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抱著懷里的白玫瑰,眼神落在某一朵花瓣上,似乎在認真傾聽,又似乎有些走神。
這樣的場景,每天都在上演。
而這一切,都被側殿窗戶后面,那幾雙充滿了嫉妒與怒火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砰!”
萊恩一拳砸在窗臺上,堅硬的石壁被砸出一個淺坑。
又是白玫瑰!
又是那該死的贊美詩!
那個金毛小子,以為靠這些娘們唧唧的東西,就能得到他的雌性嗎?
可偏偏,曦曦收下了。
她還對他笑!
雖然那笑容很淡,但萊恩看得分明,那笑容里沒有恐懼,沒有抗拒,只有平靜。
一種他從未在她臉上看到過的、屬于“文明世界”的平靜。
這比看到她哭泣,更讓他心慌。
雷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媽的,小白臉……裝模作樣……”
他恨不得現在就沖出去,把那個叫亞瑟的家伙連同他手里的破花一起撕碎。
可明沉的警告,還有明曦失望的眼神,像兩座大山,壓得他動彈不得。
墨淵冰冷的蛇瞳微微瞇起,閃爍著危險的光。
他看著亞瑟那身密不透風的鎧甲,看著他那副禁欲而虔誠的模樣,心中涌起一股極度的不屑與煩躁。
無趣。
太無趣了。
這樣的追求,就像一杯白水,寡淡無味。
曦曦怎么會喜歡?
伊西斯則直接別過了頭,他甚至不屑于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