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香港,陸砂照舊住進半山平層。
房子似乎有什么改變,又似乎什么都沒變,她分不清,也懶得去分析到底是什么變化。
蔣正邦白天忙碌,她一個人待房間里也悶,女傭阿青是內地人,受過蔣正邦指示,平常主動與陸砂聊天,為其疏解煩悶情緒。
“圣約翰大教堂很大的,每天呢有很多游客還有當地市民過去,陸小姐你也想去?最好是禮拜天過去哦,蔣總講可以進去做禮拜。”
“做禮拜?”
阿青點頭:“是啊,就是讀一讀圣經,聽聽圣歌啦,再聽神父宣講教義。”
陸砂聽著,笑著問:“你也去過?你講的好詳細。”
“沒去過,”阿青不好意思笑笑:“不過我認識有朋友是基督徒,每個周末都會去教堂的。”
“我不是基督徒,也可以去?”
阿青點點頭:“可以的啦,有的人只是去湊湊熱鬧,上帝又不知道。只要做禮拜的時候真的誠心,上帝又哪會怪罪?”
陸砂心念一動:“明天周日,我們一起去。”
阿青笑,又為陸砂扎頭發:“好啊。陸小姐你頭發很多很亮呢,我媽媽說,母親頭發長得好呢,孩子頭發也會長得好,因為有好頭發的基因。你的孩子以后頭發也會和你一樣好。”
陸砂聽她講,腦海中莫名有什么畫面浮現,意外的,竟讓她生出一絲向往。
“我們幾個女傭都沒有照顧孕婦的經驗,蔣總特意安排了營養師,我跟著營養師學習,也學到了很多。”
阿青又道一句:“蔣總對你很上心呢。”
陸砂道:“多謝你照顧我,辛苦你。”
“不辛苦,我賺這份薪水,應該的。其實我陪你聊天不用干別的活,很輕松,蔣總還給我漲了薪水,我也開心。陸小姐,我還要感謝你。”
陸砂在阿青溫柔貼心的聊天中,心情慢慢平靜下來。
周末阿青陪她去教堂,她捧一本圣經放腿上,還未細看,便看見唱詩班小朋友穿著形制統一的衣服站臺上,張著嘴高聲哼唱圣歌,有指揮在前臺給予指示,不久童聲便填滿空蕩教堂。
陸砂閉眼細聽,圣歌安撫下,也似乎真有什么在她心頭發生改變。
圣歌過后,神父進行宣講。
陸砂從歌聲中回過神來,觀察教堂內眾人,信徒們個個認真聆聽,格外虔誠,于是陸砂也凝神聽神父宣講。
聽著聽著,眼睛又閉上,神父話語傳入耳朵,她不再去思考其他,意外進入平靜安詳的世界。
直到宣講完畢,她仍沉浸很久,睜開眼時,信徒們已一個接一個離場,剩下阿青與她。
阿青不敢提醒,只乖乖陪在她身旁。
陸砂講:“回去吧。”
出了教堂,卻見蔣正邦正驅車趕來,陸砂遠遠見到他,對他笑笑,他也露出笑容。
上了車,她坐副駕,阿青進入后座。
他牽住她的手:“做了禮拜感覺如何?”
陸砂回憶:“心情很平靜,很寧靜,聽著圣歌心里面沒有別的雜念。”
“那你喜歡?”
陸砂仔細想想:“應該算喜歡。”
“以后常來。”
陸砂又道:“你一忙完就過來,辛苦你。”
他不甚在意:“講那么多太見外。”
“真的謝謝你。”
剩下的話,陸砂說不出口了。
他每天那么忙碌,還能抽出時間想著如何讓她調整狀態,要說不觸動是假的。
蔣正邦摸一摸她頭,對她笑笑:“只要你開心。”
回了半山平層,陸砂主動挑起話題。
“你以前講過你自幼信仰基督,是真的?”
攬著她回臥室,邊走邊講:“小的時候每到周末便要去教堂做禮拜,擠在唱詩班里唱圣歌,贊美上帝那些。”
陸砂聽他無所謂的語氣,笑:“可是你其實不信基督,你對上帝沒有敬畏之心。”頓了頓,篤定道:“你應該也不信神佛。”
男人捏她下巴,在她唇上親一口:“你怎么那么聰明?”
陸砂說:“但你小時候沒得選擇,倘若家長逼你信仰什么教,你也只能順從。”
蔣正邦笑笑:“幼時阿爺阿嫲信仰佛教,也信本土道教,而我阿婆呢,是基督信徒。我阿嫲她們認為基督教是外來教,規矩太多,嗤之以鼻。我阿婆她們卻對上帝十分虔誠,總要帶我做禮拜。”
陸砂輕聲笑:“那看來發生了好多事,聽起來挺有趣。”
“的確,關于我做禮拜這件事家里吵了好久,吵到最后沒有結果,后來沒辦法,禮拜照做,圣歌照唱,只是黃大仙要拜,佛祖媽祖也要拜。”
陸砂聽后沉默幾秒,開口道:“其實到底是真的想讓你跟隨他們的信仰,還是爭奪某種控制權?”
話落她搖搖頭:“我隨口亂說,你別放心上。”
蔣正邦看著她,忽而反問她:“那么你呢?難道你信神佛?”
陸砂想著逝去的童年,慢慢道:“和你一樣,小時候沒得選擇的時候,被媽媽帶去道觀和寺廟求過神拜過佛,媽媽其實不信教,但又有點迷信,只要聽到哪座廟靈驗,都會抽空去拜拜。
“也影響到了我,若是運氣太差,就想去廟里去去晦氣。其實講起來,大部分人都一樣。”
蔣正邦便問:“明日去寺廟拜拜?正好我得閑,陪你一起過去。”
“寺廟?”
“去去晦氣。”
陸砂玩弄著他領帶,輕輕點下頭:“去吧,反正待這里也無聊。”
男人一只手往她肚皮摸去,陸砂任他動作,他望著她,笑問一句:“你說,會不會有胎動?”
陸砂失笑:“這么小一個,哪會有胎動?你平常那么聰明,這件事上卻粗心。”
她與他輕松講笑,對他提的話題沒有半分抵觸,也無裝出來的笑容,與之前大為不同。
他放下心,也覺得心間歡快。
吻她唇瓣,唇齒間輕聲道:“陸砂,陪在我身邊。”
陸砂愣了下,她沒回答,只是抱著他,任由他的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