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侍者通報,言主客郎中魏長賢求見。
高殷便下令讓他進來,同時對高長恭笑道:“剛走一尉,又來一魏。”
高長恭忍不住笑出聲。
魏長賢、房熊等人都是高殷的大齊文臣天團的預備役,由于有子侄強力背書,使得高殷可以放心大膽的任用他們;顏之推這種南投士人驟登高位,還有一定的難度,但魏長賢這類有關系和名望的賢者,給個高位難度不大。
晉陽對齊國十分重要,這點已經強調過無數次了,地位不下于鄴都,所以也就有著與中央朝廷等編的并省尚書臺。
高王的大丞相府在齊國建立后變為了并省尚書,但并沒有因為國都在鄴而失去了地位,反而因為各類軍事的需求,變得更加重要了,它的機構不僅十分齊全,鄴都尚書省的一切它都有,而且重要性尤為過之,并不比鄴都缺少什么,這也是晉陽能夠壓制鄴都的一個重要條件。
也因此,晉陽和鄴都不僅是一個國家、兩種制度,還有著兩倍的尚書省官員,由于尚書令和左右仆射都是這個時代事實上的丞相,因此就連丞相的數量都是翻倍的,倒有了些唐宋元時期的群相味道,這一點想改,也只能等到消滅周國、晉陽地位下降,乃至一統天下之后再考慮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既然高殷登位,就自然會在不大改的情況下安插自己的心腹,比如此前的鄴都廷尉卿司馬子瑞,如今也升了官,在乾明元年擔任御史中丞,他是高洋對著高殷耳提面命,親自囑托為“國家柱石”的三人之一,如今也隨著高殷乘風而起;另外兩位柱石中的崔昂留在鄴都,尉瑾則來并省擔任吏部尚書。
魏長賢擔任著并省主客曹郎中的職務,主客曹隸屬于祠部,掌管各蕃國雜客等事務,也就是負責后世外交相關的事項,僅從這個工作內容就看得出高殷對魏長賢的器重。
“長賢此來,想必是要事吧?”
蕃國的事務涉及到國體,對于中原王朝的意義很重,特別是在這大爭之世,蕃國的傾向在某種程度上決定了誰是天朝上國;如今齊國勢大,又與突厥結盟,自然有許多部落和蕃國向齊國進貢。
魏長賢先向至尊行禮,口呼萬歲,而后遞呈奏章:“高句麗派出使團,欲朝貢我國。”
高殷笑起來:“是討封的吧?”
魏長賢微微點頭:“至尊明鑒。”
由于地緣的關系,高句麗對東魏比較依賴,但也曾對西魏拋過媚眼,而歡澄洋沉浸在滅賊和奪權的權力之海里,無暇顧及高句麗,若不是高殷是個穿越者,知道這個國家和廣神的愛恨情仇,以及它未來被韓國人掛名貼金,恐怕也看不上高句麗。
高洋繼位之初,就冊封其國主高成為使持節、侍中、領護東夷校尉;很吊詭的是,這家伙跟洋子死在了同一年。
因此在高殷登基后,高成之子高湯也繼承了王位,不過兩個高氏王朝的關系卻不太好。
高句麗和北魏的關系不錯,到了東魏,十六年間也是無歲不派使者入貢,但由于高洋對周邊民族選擇的是強硬的打壓政策,這使得有一定實力的高句麗雖然明面上奉齊國為主,私下懷有貳心,以至于爆發了第二次崔家拳事件,從那以后,高句麗就不再朝貢了,只有在新王高湯繼位時,派人來索求天朝上國的冊封。
歷史上的高殷希望快速奠定威望,冊封蕃王就是一個很好的方法,因此雖然削除“驃騎大將軍”的封號,但其他的官位也都賜予了——這對高句麗頗為重要,這時候的中國是天下的道標,哪怕碎成三塊,具有北魏法統的齊國也仍是周邊民族和國家的心之所向,通過中原王朝在政治上的認可,獲封爵位,可以很大程度上保證高氏在遼東地區的統治合法性,相當于中原大哥認可你在這里替大哥牧民了。
而現在的高殷地位較歷史上穩固許多,特別是在平定政變后,已經渡過了最難的時期,因此考慮高句麗的事務也成熟了一些,將不聽話的高湯冊封令給壓下,以作敲打。
高句麗確實蠢蠢欲動,還試圖聯絡周國,并與庫莫奚、契丹等族來瓜分齊國遼西之地,以至于在乾明元年末派遣軍隊入寇劫掠。
由于高殷的親征,這股寇略被迅速平定了,雖然說得輕松,實際上卻是齊國運氣很好,否則沒有至尊率領的精銳軍隊,三國同盟,的確會給齊國的邊境帶來極大的災難。
即便如此,在高殷率軍歸國后,仍時不時有小股部隊侵擾營州,不過由于松錦新防線的建立,也沒能造成什么影響。
“如此想來,是高湯已經坐不住,只得放下面子來求我了。”
高殷頗為得意,忍不住在心中感慨,自己穿到了大國之主身上,在這種時刻就很享受了,未來韓國人貼金認領的祖先,此刻匍匐在自己腳下,實在是愉悅至極。
“遼東、玄菟還在他們手上,將來必討還之,但現在有更重要的事,就先放一放。”
既然敵人都低頭了,自己順勢接受也未嘗不可,這也是一種制衡策略:高句麗陷于百濟、新羅的聯合攻勢,此前還被擊得大敗,被奪走了漢水流域,實力頗為孱弱,不幫扶一把,恐怕會很危險,讓它被百濟新羅滅亡,不符合齊國的戰略需要。
但后來的高句麗可是和中原多次為敵,也不能讓高句麗太舒服了,因此高殷說著:“讓他們先管好自己的兵,之后在朝堂上再正式冊封,朕會允的,不過先把高句麗的使者晾一段時間,讓他們知道得我國的冊封不容易,須得讓他們派出一批國中貴族的子弟,最好是先王的兄弟,來我們這留留學,對他們也沒壞處——還能多學點東西呢。”
“還有,再派出使者,通知百濟王和新羅王進貢,并暗示他們自稱大齊諸侯國。”
這也是此前的中原統治者所忽視的地方,連高句麗都不是很關心,更別說百濟新羅了,強如廣神也忘了利用這二國的力量,聯絡他們一同攻打高句麗。
智者的力量,在于窺見時光長河的流向,從而布局先手,為將來奠定優勢。
此時高殷讓這兩國在名稱上加上“大齊新羅國王”之類的稱謂,讓他們以大齊諸侯國自居,甚至予以使持節等正式官位,不僅能削弱高句麗的合法性,還能將影響力傳播到更遠處,以較小的代價成為遼東半島這三國的主人。
如此一來,為了保有領土和宣稱,三國就不得不進行國競,爭相向自己獻媚,日后要討伐他們也好聯絡人手,哪個不服揍哪個,給將來奪回遼東半島做鋪墊。
就算不考慮那么遠的事情,只要讓高句麗在遼東先歇幾年——三五年左右——自己就能壓制晉陽,收服人心,而后率師滅周,一統北方。到時候騰出手來,無論是滅陳還是對遼東下手,都是輕松有余裕,甚至二線作戰也不在話下。
自己會取代楊廣和李治,成為高句麗親愛的大爹,并為將來的漢人們建立統治遼東的法統,乃至讓亞洲諸國徹底歸化,大大拓展那秋葉海棠。
楊廣甚至要感謝自己,沒讓他把人丟到國外去,一想到這件事,高殷就忍不住輕哼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