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翠梅是被那股香味硬生生“拽”過來的。
熱油、面香、蛋香、醬香混在一起，厚重又黏人，根本不給人退路?。?br/>她腳步越來越慢，最后干脆停住，狠狠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下去，喉嚨明顯一緊，唾液不受控制地往外分泌。
她轉頭一看，煎餅果子攤前，已經排起了一條長隊，人貼著人，幾乎要擠到廠門口！
吳翠梅眼睛一下就紅了，她在原地站了兩秒，幾乎沒怎么猶豫，直接快步走到隊伍最前面，從包里一把抽出五百塊錢，拍在排頭那人面前。
“我給你五百。”
“你這一份，讓給我?！?br/>排頭是個干瘦的中年男人，臉被太陽曬得黝黑，正死死盯著攤位那邊翻餅的動作，冷不丁被錢拍到眼前，愣了一下。
然后他抬頭，看了吳翠梅一眼。
“滾?！?br/>聲音不大，卻干脆利落。
吳翠梅一愣。
男人嗤了一聲，又補了一句。
“我一千都不賣?！?br/>吳翠梅臉色一下子變了，嘴角抽了抽，轉頭就想把錢遞給林栩。
“老板，我多給錢，先給我做一份行不行？”
林栩頭都沒抬，只淡淡一句。
“老實排隊?！?br/>“插隊，不賣你。”
吳翠梅被噎了一下，胸口一股氣差點沒上來。
可她看著鐵板上翻起的餅子，看著那熱氣里翻滾的香味，所有的火氣，最后都變成了憋屈。
她狠狠一跺腳，只能轉身，氣沖沖地回到了隊伍最后。
心里卻在瘋狂安慰自己。
沒事。
排就排。
反正……反正總能輪到。
她完全不知道，就在廠區另一頭，幾名穿著便裝的警察已經進了辦公樓，正在向廠領導核實吳翠梅的情況。
詢問她最近的工作狀態、交往人員、是否有異常請假。
一旦確認，她的同伙不在廠區內，抓捕就可以立刻展開。
但這些，都需要時間。
而林栩要做的，就是拖。
不光要拖到確認結果，還要拖到外圍警力完成布控，拖到所有退路都被封死。
林栩翻完一個餅，目光不經意掃過隊伍，確認吳翠梅老老實實站在最后，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氣。
現在賣你，可不行。
支援還沒到。
他忽然停下手里的動作，關小了火，走到隊伍中間，聲音清晰地說道：“各位?！?br/>“我帶的食材有限?！?br/>“在這位女士后面的，就不用排了?！?br/>他抬手，指向吳翠梅。
隊伍后半截頓時一片嘆氣聲。
有人戀戀不舍地看著攤位。
“老板，那我們明早一早來！”
“你一定要早點出攤啊！”
林栩點了點頭。
“肯定一早來?！?br/>人群這才慢慢散去。
吳翠梅站在原地，心里卻是一陣狂喜。
只剩她前面這點人了。
太幸運了。
她甚至覺得，這是老天在補償她最近的不順。
十分鐘。
對她來說，漫長得像一個小時。
每一次翻餅的聲音，每一次醬料落在鐵板上炸開的“滋啦”聲，都像是在折磨她的神經。
終于。
輪到她了。
“我要加雞蛋?！?br/>“薄脆多放點。”
“辣椒要重?！?br/>“雞柳也加?！?br/>她一口氣提了一堆要求，語速飛快，生怕慢一點就被拒絕。
林栩一聲沒吭，全部照做。
火一開，香味瞬間被推到頂點。
吳翠梅站在攤前，喉嚨不斷吞咽，眼睛幾乎黏在煎餅上，整個人都快貼過去了。
煎餅卷好，裝袋。
就在她伸手要拿的時候。
林栩卻把手往后一收。
“等會?！?br/>吳翠梅一愣，腦子已經被香味熏得有些遲鈍，下意識說道：“你問，你問?！?br/>“快點?！?br/>林栩看著她，語氣平靜。
“向泳。”
“是不是你殺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吳翠梅下意識地點頭。
“是是是……”
話說到一半，她猛地反應過來。
整個人像是被冰水澆了一頭，血色瞬間從臉上退干凈。
她抬頭，死死看向林栩，眼神里全是驚恐。
“我……我聽不懂你說什么。”
“煎餅我不要了！”
她轉身就想走。
下一秒。
幾名警察從四周圍了上來，堵死了她所有去路。
林栩的聲音，在她背后響起。
“吳翠梅?！?br/>“你涉嫌故意殺人。”
“現在，依法對你實施抓捕?！?br/>她被人按住的那一刻，沒有尖叫，沒有掙扎。
雙腿一軟，整個人直接癱坐在地上。
嘴唇顫抖著，只喃喃了一句。
“怎么會……這么快……”
警察給她戴上手銬，低聲說道：“想爭取寬大處理?！?br/>“就老實交代你的同伙。”
吳翠梅點頭，沉默了幾秒，忽然抬頭，看向林栩。
“我……我能吃一口嗎？”
“就一口?！?br/>林栩看著她，嘴角勾了一下。
然后，當著她的面，咬了一大口煎餅果子。
“嗯?！?br/>“好吃。”
“你還是個老吃家，提的要求都不錯?！?br/>吳翠梅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殺人還要誅心啊?。?br/>三個小時后。
傍晚五點。
郊區一處平房外，大批警力已經悄然到位。
周鐵軍看著這陣仗，表情有點復雜。
“局長，這……不至于吧？”
許東南抬頭，理直氣壯。
“能無傷把人釣出來?！?br/>“這么好的法子，為什么不用？”
他說著，拿起對講機，看向遠處的林栩：“小林?！?br/>“記得別放香菜?！?br/>“那樣不好吃！”
周鐵軍在旁邊腹誹，這明明是你自己不愛吃吧？
林栩那邊，聽到對講機傳來的聲音，翻了個白眼。
眼前的鍋里，是豬腳，這個攤位是豬腳飯攤。
是許東南強烈要求的，許東南說，這幫人大半天都在里面，也不出門消費，肯定是在里面憋著等風頭過去，這樣的情況下，一碗豬腳飯，男人的浪漫，絕對能給他們帶來暴擊！
但林栩聽完許東南剛才的要求，強烈懷疑，就是老許自己想吃而已??！
好在食材都是別人處理好的，不然他寧愿自己沖進去單槍匹馬把他們給端了，也不想再擺攤。
他看了眼手表，時間差不多了。
手一伸，猛地掀開鍋蓋。
轟??！
濃郁霸道的豬腳香味，瞬間爆開。
他推著三輪車，慢慢往前走。
而平房里。
葉伯新、羅成軍、王材三人，正圍坐在一起分著錢，眼里全是興奮。
錢一分完。
羅成軍笑著看向葉伯新：“這回沒意見了吧？”
葉伯新搖頭：“沒了沒了?！?br/>王材早就坐不住了：“那還等啥？”
“進城消費！”
“好酒！美女！豪車！”
羅成軍聽得心里也一陣發熱。
葉伯新卻皺了皺眉：“剛死了人，警察肯定在查，消費也別回白州。”
“直接去省城?！?br/>“肚子餓的話，先忍忍，這地方前不著村后不著店……”
咕嚕。
話沒說完。
一股極其霸道、濃郁的肉香，猛地鉆進鼻腔。
葉伯新猛地一頓。
羅成軍和王材，也同時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