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大圣日報》那張印著猩紅大字的號外,像雪花一樣灑滿京城的大街小巷時,原本還在為生活奔波的百萬京城百姓,在這一瞬間,仿佛被施了定身法。
緊接著,便是轟然炸裂的喧囂。
“一千萬兩!”
這個數字仿佛長了翅膀,在一夜之間飛進了每一個京城百姓的耳朵里,鉆進了每一個商賈的夢里,甚至連路邊的乞丐在討飯時,嘴里念叨的都不是“賞口飯吃”,而是“聽說東瀛那邊的飯碗都是金子做的”。
一千萬兩白銀!
這是什么概念?大圣朝一年的國庫收入,拼了老命也就四五千萬兩。這一千萬兩,足足抵得上國庫三個月的總進項!若是換成糧草,足夠北境三十萬大軍吃上整整半年!
而現在,這筆足以讓任何人瘋狂的巨款,僅僅是陛下出海“溜達”了一圈,順手從東瀛那個彈丸小國“撿”回來的。
瘋了。
全都瘋了。
此時此刻,戶部衙門的大門口,平日里威嚴聳立的石獅子,已經被洶涌的人潮擠得差點挪了窩。
“我要買債券!我有錢!讓我進去!”
“別擠!老子的鞋!誰踩了老子的鞋!”
“戶部尚書呢?錢大人呢?我們要見錢大人!這二期債券什么時候發?我們要給國家做貢獻!我們要為陛下分憂!”
人群中,不僅有身穿綢緞的富商巨賈,還有攢了一輩子棺材本的老頭老太太,甚至連平日里自詡清高的讀書人,此刻也顧不得斯文,手里揮舞著銀票,臉紅脖子粗地往里擠。
而在不遠處的兵部衙門,情況則更加“慘烈”。
如果說戶部是被“送錢”的人堵門,那兵部就是被“送命”的人包圍了。
“我要參軍!我要去東瀛!”
“老子是鐵匠,會修刀,讓我上船!”
“兵部的大老爺們,行行好吧,我不要餉銀,只要管飯就行,帶我去東瀛挖煤也行啊!”
一群身強力壯的漢子,光著膀子,揮舞著結實的胳膊,仿佛那不是去打仗,而是去趕一場遍地黃金的廟會。
……
“瘋了,都瘋了……”
戶部尚書錢多多此時正癱坐在內閣的太師椅上,官帽歪在一邊,那一身平日里打理得一絲不茍的官袍,此刻也被扯掉了兩顆扣子,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里衣。
他手里捧著一杯涼茶,手還在不住地顫抖,那張圓潤的胖臉上滿是驚恐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首輔大人,娘娘,你們是沒看見啊!”錢多多咽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飄,“剛才微臣進宮的時候,那是硬生生被錦衣衛架進來的!那幫人……那幫人簡直就是餓狼!他們揮舞的不是銀票,那是……那是吃人的獠牙啊!”
坐在他對面的,是同樣一臉菜色的兵部左侍郎趙肅。
作為王守仁隨軍出征后的“留守兒童”,趙肅覺得自已這幾天老了十歲。
“錢大人知足吧,”趙肅苦著臉,指了指自已被抓破的袖子,“你們那是送錢,我這兒是‘逼宮’啊!一早上,光是遞進來的血書就有三百封!全是請戰書!
更有甚者,大圣國立大學那幫新科進士,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藥,幾百號人堵在兵部大堂,非要‘投筆從戎’。
“尤其是聽說之前被宋尚書挑走的那五十個同窗,如今一個個都在東瀛混得風生水起,這幫沒被選上的才子們眼珠子都紅了!一個個引經據典,說什么‘子曰:有朋自遠方來,雖遠必誅’,還嚷嚷著‘同窗既已吃肉,吾等豈能連湯都喝不上’……趕都趕不走啊!”
“咳咳。”
坐在上首的內閣首輔張正源輕咳一聲,雖然努力保持著鎮定,但那微微抽搐的眼角還是出賣了他此刻并不平靜的內心。
他看了一眼坐在主位上、正慢條斯理剝著橘子的李妙真,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敬畏。
這就是陛下和娘娘的手筆啊。
不管是真有一千萬兩,還是只有八百萬兩,這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陛下僅僅用了一個數字,就讓整個京城,不,是讓整個大圣朝的人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前的帝王,用圣賢書教化百姓,百姓們聽得昏昏欲睡;
如今這位爺,直接把金山扔在百姓面前,百姓們反而一個個變得生龍活虎,恨不得為國捐軀。
這就是——赤裸裸的陽謀。
以前朝廷征兵,那得求爺爺告奶奶,甚至還得抓壯丁。
現在?只要說去東瀛,別說給錢了,倒貼錢都有人搶著去!
以前戶部發債,那得攤派,得看世家大族的臉色。
現在?你敢說不賣,那幫紅了眼的商賈能半夜去刨你家祖墳!
“娘娘,”張正源深吸一口氣,拱手道,“如今民心可用是好事,但……這火是不是燒得太旺了?若是控制不住,怕是要出亂子啊。現在京城治安壓力驟增,順天府那邊已經來哭訴好幾次了。”
“是啊娘娘,”錢多多也回過神來,胖臉糾結成一團,“而且……這一千萬兩雖然入了庫,但百姓們的胃口已經被徹底吊起來了。微臣剛才進來的時候,看見不少商賈連貨船都沒準備好,就嚷嚷著要下海。這要是幾萬人一窩蜂涌出去,沒個章程,豈不是要亂套?”
“亂套?”
李妙真將一瓣橘子送入口中,優雅地擦了擦手,那雙鳳眸中閃爍著名為“野心”的光芒。
“亂不了。只要把籠子扎緊了,他們就是咱們放出去的鷹。”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漸漸被夕陽染紅的京城。那喧囂的人聲浪潮,仿佛能穿透厚厚的宮墻,直達天聽。
“陛下說過,人一旦有了欲望,就會自已騙自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