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窗外樹影婆娑,由風吹動著,在空中不由自主地搖曳。
臥房內,蔣正邦端詳面前這張臉,美麗、誘惑、眼睛里,帶一點不屈。
她故意說出這樣挑釁的話,他聽了,卻未被激怒。
“你擔憂的是什么?你們境況看似相同,實際并不一樣。”
陸砂眸色復雜。
追問:“那么你真的做好做父親的準備?有的人年紀已經到了做父親的年齡,心智卻未達到,承擔不了這個重任。”
他反問:“那么你認為我的心智不適合做一位父親?”
陸砂搖頭,思索以后:“可是又并不全是心智。還有一個人與生俱來的責任。”
陸砂放輕了呼吸,好久以后,才鼓足勇氣,復雜探尋:“你有沒有想過,你會不會和你父親一樣?”
這話令蔣正邦心情煩悶。
掏出煙盒想抽一支煙,即將點燃時,又放下。
陸砂道歉:“如果冒犯到你,是我的錯。”
她將身體蒙進被子里,不愿再談。
其實內心很清楚,要不要這個孩子,在他一念之間,她沒有決定權。
這是一種絕對的不平等。
看似她在言語間反抗,實質上她在他面前沒有任何執行權力。
陸砂閉上眼,只覺得心里很累。
男人叫她:“陸砂。”
陸砂閉眼講:“我們的處境是截然不同的,不管我生還是不生,都會遭人唾棄。生了是我不知廉恥,不生是我不知好歹。可你不一樣。”
“你太在意別人眼光。討厭你的人,無論你做什么選擇都有話講。”
“你說得對,但實際面對的不僅是他人目光,還有自已的內心。”
蔣正邦走出臥室,輕聲關上房門,來到書房抽煙。
枯坐許久,自心底深處,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茫然。
要不要?
也許他自已也沒有想明白。
只是也未想到她反應那么激烈,讓他生出一種巨大的失落與恐慌,似乎還有隱約的悶疼。
無法描述。
皺皺眉,又想,不應該的。
明明也見過旁人身邊那些費盡心機只為讓自已懷孕的女人,若運氣好,真的有孕,要么隱姓埋名遠走他鄉幾年,將孩子偷偷生下,某天突然將孩子曝光,以求要挾巨額撫養費,綁定一段富貴人生。
要么利用懷孕,痛快撈取一筆買斷金。
孩子,是一個財寶庫——但顯然對她而言不是。
不知抽了多少煙,蔣正邦在黑夜里起身,去浴室沖涼。
躺回床上,女人已經睡著。
他垂眸凝望她睡顏,將她攬進懷里,輕輕吻她側臉。
陸砂一覺睡醒,神思空曠,決定不去思考那么多。
蔣正邦這個人總是容易改變態度,也許過兩個月,他便不在乎。
照常上下班,打兩份工,情事倒是消停了。
吳姐做的飯菜可口營養,也不準她中午吃外賣,午餐做好以后讓司機送去公司,叫她準時吃。
不想招來旁人非議,陸砂總自已下去拿。
但瞿玟依舊察覺到某些不同尋常,曖昧沖她笑:“愛心便當?”
“怎會?你想太多。”
“不是男朋友做的,那也是他讓人做的吧。是不是看你氣色不好,專門給你補身體?我看看,哇,好豐盛。”
陸砂邀她一起:“吃不完的,你也吃。”
瞿玟不客氣。
兩個女人在茶水間吃午餐,肖河經過,淡淡掃一眼。
但這樣輕松穩定的日子不過幾日。
那是周三下午,開完一場遠程的線上小型會議,陸砂做現場翻譯,會議結束以后,她身心俱疲,打算回辦公位放空幾分鐘。
踏出會議室門,第六感察覺到某些古怪。
似乎周圍有很多雙眼睛看過來,她往那些地方望去,同事們又都紛紛移開視線。
可當她收回目光,一雙雙眼睛又湊了上來,似乎要將她扒光審判。
好奇、探究、鄙夷、不屑……
她立馬意識到某種不對勁。
人在察覺到危險靠近時,會警鈴大作。
她強作鎮定回到辦公位,點開電腦,發現工作總群消息已經爆炸。
各個同事發出無數八卦表情包,還有些人不嫌事大瘋狂@她。
其中混雜一些辱罵表情。
有巨大的不祥預感。
往上滑,一份pdf文檔擺在眼前。
隱隱已經意識到會是什么,她指尖顫抖,點開文檔,卻發現文件已經失效。
腦袋嗡嗡的,陸砂看向瞿玟,瞿玟神色分外尷尬。
陸砂在聊天框里敲一句:【瞿玟,是什么?】
對面刪刪打打,好久以后,道:【陸砂,別問了】
肖河的聊天框此時閃爍,狂發:
【不要看】
【工作群里的我已經搞掉了】
【其余的我也會搞定】
……
陸砂心臟跳的厲害。
繼續追問瞿玟。
瞿玟表情極其復雜,猶豫很久,將下載的文檔發給陸砂。
【不知道還能不能打開……】
【你還是做好心理準備】
陸砂指尖在顫抖,好幾次,鼠標按不下去。
深吸一口氣,用另一只手強按指尖,終于打開,標題“小三”兩個字映入眼簾,她一張臉瞬間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