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吞沒了一切。
“姜年!報告情況!”秦老的聲音在耳麥里炸響,帶著罕見的驚慌。
“我還……”
姜年開口,發(fā)現自己能正常呼吸,“我還活著。”
他睜開眼睛。
周圍是淡金色的透明介質,他懸浮在其中,身體自然舒展,沒有任何不適。
透過介質,能看到一個巨大的球形空間,直徑至少五十米。
空間內壁布滿了復雜的幾何紋路,那些紋路在緩緩脈動,發(fā)出柔和的藍光。
“描述你看到的一切!”秦老急促地說,“任何細節(jié)!”
“球形空間,內壁有發(fā)光的紋路。”姜年報出觀察結果,“紋路在移動,像活的一樣。介質是淡金色的,透明,我能呼吸。”
他嘗試活動手腳。
阻力很小,像在溫水里游泳。
“溫度?”
“舒適,大約三十七度。”
“標記系統(tǒng)反應?”
姜年感受了一下。
“活躍但很平穩(wěn)。”他驚訝地說,“沒有那種被強制激發(fā)的躁動感。”
他游向最近的內壁,伸手觸摸。
紋路突然亮起。
低沉的共鳴聲在球形空間里回蕩。
“這東西是個數據庫。不,不只是數據庫。是連接歸墟的接口。”
姜年環(huán)顧四周,“這個錨點,不只是用來定位的。它是鑰匙孔。”
通訊頻道里沉默了幾秒。
“你的意思是,”白永旭的聲音插了進來,“組織想用這個錨點打開歸墟的門?”
“對。”姜年游向空間中央,“而且需要鑰匙。就是我。”
他停在中央位置。
這里有一個懸浮的平臺,直徑約三米,表面平滑如鏡。平臺邊緣有六個凹槽,形狀很特別。
姜年盯著那些凹槽,忽然想起什么。
“秦老,我?guī)淼膬Υ婺K,能掃描一下形狀嗎?”
“正在掃描……等等,這形狀……”
“和凹槽匹配,對吧?”
“完全匹配。”秦老聲音發(fā)緊,“六個凹槽,對應六個儲存模塊。姜年,這個平臺是個讀取器。”
姜年從戰(zhàn)術背心里掏出那個燒焦的儲存模塊。
模塊邊緣雖然碳化,但核心部分完好。他游到平臺邊,找到對應的凹槽,將模塊輕輕放進去。
“咔。”
嚴絲合縫。
模塊嵌入的瞬間,整個球形空間猛然一亮!
紋路的光芒從柔和的藍色變成刺目的金色。介質開始快速流動,形成漩渦,以平臺為中心旋轉。
“能量讀數飆升!”秦老在指揮中心吼道,“錨點完全激活了!”
“姜年!立刻撤離!”白永旭下令。
“撤不了。”姜年盯著平臺表面。
那里正在浮現圖像。
但不止如此。
圖上還標出了另外兩個光點,分布在不同的位置。三個光點之間用金色的線連接,構成一個完美的等邊三角形。
三角形中央,有一個緩慢旋轉的黑色漩渦。
“歸墟坐標。”姜年輕聲說,“三角定位完成。”
投影繼續(xù)變化。
顯示出時間軸,上面有一個閃爍的紅點,正在向某個特定時間靠近。
“七十二小時。”姜年報出數字,“距離下一次空間窗口還有七十二小時。到時候,三個錨點同時釋放能量,就能在歸墟位置打開穩(wěn)定通道。”
“阻止它!”楊戰(zhàn)的聲音傳來,“炸了它!”
“怎么炸?”姜年苦笑,“我在一個直徑五十米的球里,介質能緩沖沖擊波。”
他看向四周。
紋路的光芒開始有規(guī)律地閃爍,像在呼吸。
“這個空間在保護核心。外部爆炸可能無效。”
“那就從內部破壞!”秦老說,“找到能源核心,摧毀它!”
姜年游離平臺,沿著內壁緩緩移動。
“能識別出核心區(qū)域嗎?”
“正在找。”
姜年繼續(xù)游動。
十分鐘后,他在球形空間的底部發(fā)現了一個不同的結構。
那里不是平滑的內壁,而是一個凸起的半球形結構,直徑約五米。表面沒有紋路,只有一層透明的保護罩。
透過保護罩,能看到里面復雜的機械裝置。
中央是一個旋轉的晶體,拳頭大小,散發(fā)著淡藍色的光芒。晶體周圍環(huán)繞著六根細長的金屬柱,每根柱子上都刻滿了微小的符號。
“找到了。”姜年說,“能源核心。”
姜年敲了敲保護罩。
發(fā)出沉悶的回響。
“很厚,而且材質不明。”他拔出高頻振動刃,“我試試。”
刀刃刺向保護罩。
接觸的瞬間,保護罩表面突然泛起漣漪,像水波一樣擴散。
振動刃的力道被完全吸收,連劃痕都沒留下。
“能量緩沖層。”秦老判斷,“硬攻無效。需要找到關閉保護罩的方法。”
姜年繞著半球結構游了一圈。
在背面,他發(fā)現了一個小型的控制臺。臺面上有六個按鈕,每個按鈕下方都有一個符號。
姜年按下嵌入了模塊的那個按鈕。
保護罩沒有消失,但晶體旋轉速度明顯加快。藍色的光芒變得更亮,透過保護罩都能感覺到溫度在上升。
“錯了。”
“需要六個模塊同時插入。”秦老明白了,“缺一不可。組織設計了多重保險。”
“所以必須拿到另外五個模塊。”姜年看向平臺方向,“但那些模塊在……”
他停住了。
平臺上的投影正在變化。
顯示出三個錨點的實時狀態(tài)。另外兩個光點,一個在南海,一個在北大西洋深處。
第三個錨點已經建成,而且正在啟動。
“他們提前了。”姜年盯著投影上的倒計時,“不是七十二小時。是四十八小時。”
倒計時數字跳動著:47:59:32。
“怎么可能?”白永旭在指揮中心質疑,“格陵蘭錨點剛炸,他們怎么可能提前?”
“因為格陵蘭錨點沒有完全毀掉。”秦老聲音苦澀,“姜年激活了它。現在它成了三個錨點中最穩(wěn)定的一個。另外兩個可以加速啟動了。”
姜年感到胸口發(fā)悶。
“是我的錯。”
“現在不是追責的時候。”楊戰(zhàn)打斷他,“小子,聽我說。你還活著,還在錨點內部。這就是機會。”
“什么機會?”
“他們需要六個模塊,但你手里有一個。缺一個,系統(tǒng)就無法完全啟動。你可以拖延時間。”
姜年看著那個控制臺。
“拖延多久?”
“足夠我們摧毀另外兩個錨點的時間。”白永旭說,“南海艦隊已經在集結,北大西洋那邊我們也有部署。四十八小時,夠打兩場硬仗了。”
“但組織會派人來搶模塊。”姜年說,“我現在在錨點里,等于自投羅網。”
“所以我們得把你弄出來。”秦老快速操作,“我正在分析錨點的結構圖。你所在的球形空間是核心控制室,應該有緊急出口。”
“找到了嗎?”
“還在找……等等,你頭頂,正上方。”
姜年抬頭。
球形空間的頂部,有一個不起眼的圓形區(qū)域,直徑約兩米。
那里的紋路排列方式和其他地方不同,形成一個漩渦狀的圖案。
“那是氣密艙門。”
艙門滑開。
上面不是海水,而是一條垂直的管道,內壁光滑,向上延伸。
姜年抓住內壁的凸起,冷空氣瞬間涌入。
姜年爬出來,發(fā)現自己站在錨點結構的頂部。
這里是一個小型的平臺,直徑約十米,周圍有護欄。
天色已經亮了。
極光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灰白色的黎明。海面上飄散著薄霧,能見度不高。遠處,格陵蘭錨點平臺的殘骸還在燃燒,黑煙升上天空。
更遠處,海面上散落著逃生艙和浮冰,像戰(zhàn)后廢墟。
“姜年,能看到其他人嗎?”白永旭問。
姜年環(huán)顧四周。
“海面上有逃生艙,大概七八個。還有一些人在浮冰上。”他頓了頓,“王主管和那兩個破曉的人不見了。”
“先別管他們。你現在的位置暴露了,組織很快會派人來。我們需要接應你。”
“怎么接應?”
“海龍小隊就在二十海里外,但他們不敢靠近。錨點周圍有能量場干擾,潛航器進不來。”
姜年看向腳下。
錨點結構大部分沉在海面下,只露出頂部這個平臺。周圍海水平靜得詭異,連波浪都沒有,像一面黑色的鏡子。
“能量場范圍多大?”
“直徑五百米。任何電子設備進入都會失靈。”秦老說,“你需要游出那個范圍。”
“游五百米?”姜年看了眼溫度計,“水溫零下五度,我會在游到一半時失溫。”
“所以你需要裝備。”楊戰(zhàn)說,“平臺上有應急物資嗎?”
姜年快速檢查平臺。
在護欄邊,他找到一個密封的儲物箱。打開,里面是標準的極地生存裝備:保暖潛水服、應急呼吸器、信號彈、甚至有一把小型的沖鋒槍和三個彈夾。
“有裝備。”他一邊說一邊快速換上潛水服。
潛水服是電加熱的,內置電池能維持兩小時。呼吸器能提供三十分鐘的氧氣。
“聽著,”白永旭的聲音變得嚴肅,“你游出能量場后,海龍四號會在預定位置接應。坐標已經發(fā)到你的戰(zhàn)術手表上。但你必須快,組織的反應不會慢。”
“明白。”
姜年穿戴完畢,檢查武器。
沖鋒槍是緊湊型,適合水下使用,但射程和威力都有限。彈夾是特制的,能在水下正常發(fā)射。
他走到平臺邊緣,準備下水。
就在這時,海面突然翻涌。
不是波浪,而是某個巨大的物體正在上浮。
“等等!”秦老急喊,“聲吶顯示有大型水下單位正在接近!距離兩海里,速度很快!”
姜年蹲下身,盯著那個方向。
黑色的背脊破開海面,帶起白色的浪花。
潛艇在距離平臺一百米處停下。
頂部艙門打開,三個人爬出來,跳進冰冷的海水,向平臺游來。
“是組織的人。”姜年舉起槍,“三個人,全副武裝。”
“能應付嗎?”楊戰(zhàn)問。
“試試。”
姜年移動到平臺另一側,利用護欄做掩體。沖鋒槍架好,瞄準鏡鎖定第一個游泳者。
特制子彈在水中劃出細密的氣泡軌跡。第一個游泳者中彈,身體一僵,沉了下去。
另外兩人立刻分散,同時舉槍還擊。
子彈打在護欄上,濺起火星。姜年低頭躲避,換彈夾。
“他們裝備比你好。”秦老快速分析影像,“強化潛水服,重型武器。不要硬拼。”
“那怎么辦?”
“下水。能量場會影響他們的電子瞄準系統(tǒng),你的優(yōu)勢是標記系統(tǒng)提供的感知能力。”
姜年看了眼那艘潛艇。
艙門還開著,里面隱約能看到人影。不止三個。
他深吸一口氣,翻身躍入海中。
冰冷瞬間包裹全身,盡管有加熱潛水服,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他下潛到五米深度,打開推進器。
小型推進器功率有限,但足夠讓他快速移動。
身后,兩個追兵也下水了。
姜年回頭看了一眼。
兩人動作專業(yè),配合默契。
他猛推操縱桿,向海底俯沖。
能量束擦著頭頂掠過,擊中一塊礁石,炸開一團渾濁。
“秦老,能量場邊界在哪?”
“你正前方,三百米。但海底地形復雜,有海溝。”
“正好。”
姜年關閉推進器,靠慣性滑入一道狹窄的海底裂縫。
裂縫寬度僅容一人通過,兩側是嶙峋的巖石。他擠進去,卡在中間。
追兵趕到裂縫口,猶豫了。
“他進去了。”一個經過變聲的聲音在水下通訊器里響起。
“太窄,容易中埋伏。”
“用震蕩彈。”
姜年聽到這句話,立刻向裂縫深處擠。
沉悶的爆炸從身后傳來,沖擊波在狹窄空間里被放大數倍。巖石崩裂,海水瞬間變得渾濁。
姜年被震得耳膜生疼,但沒受傷。他繼續(xù)向前,裂縫越來越窄,到最后只能側身通過。
“他還在里面。”追兵的聲音,“我進去追,你在外面守著。”
“小心。”
姜年聽到有人擠進裂縫的聲音。
他停下來,拔出短刃。
裂縫深處一片漆黑,只有頭盔上的探照燈照亮前方幾米。
姜年關掉探照燈,閉上眼睛。
兩人在狹窄的裂縫中對峙,相隔不到三米,但誰也看不見誰。
“你跑不掉的。”追兵說,聲音在水下顯得扭曲,“把模塊交出來,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模塊已經毀了。”姜年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