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委屈地撓了撓頭,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眼神躲閃的老爹陸朝。
“大王,您有所不知。”
陸驍壓低聲音,一臉“我是為了大局”的表情解釋道:“這是爹的命令,叫……叫那個什么‘韜光養晦’。”
“爹說了,皇上忌憚咱們,李將軍盯著咱們。這次演武,咱們必須輸,而且要輸得讓人覺得咱們是一群不堪一擊的草包,這樣咱們家才安全。”
“所以我才教他們這招‘沾衣十八跌’,只要對方一碰,咱們就躺下,絕不還手!還得叫得慘!”
陸茸聽完,更生氣了。
她轉過頭,狠狠地瞪了陸朝一眼。
“老陸!又是你的餿主意!”
陸朝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眼神游離:“大王,這也是為了大局……”
“什么大局?”
陸茸打斷了他,小臉一板,拿出了大當家的威嚴。
“本王只知道,咱們黑風山的人,頭可斷,血可流,面子不能丟!”
“咱們是反派!是惡霸!惡霸哪有還沒打就躺地上裝死的?那不是讓人笑掉大牙嗎?”
她重新轉向陸驍,指著臺下那些還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士兵。
“都給本王起來!”
陸茸爬上點將臺最高的那個臺階,舉起手里的小木刀,對著下面幾千名士兵,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誰再敢躺在地上裝死,本王就讓他給黑旋風洗襪子!洗一年的襪子!”
士兵們面面相覷。
洗襪子?
給那個不僅腳臭而且一練功就出汗的陸將軍洗襪子?
那還不如直接戰死沙場來得痛快!
“唰!”
幾百名士兵齊刷刷地從地上彈了起來,站得筆直,目不斜視,一股彪悍之氣瞬間回歸。
“這就對了!”
陸茸滿意地點了點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今天,本王親自來視察,就是要教教你們,什么叫真正的硬氣功!”
“二哥!”
陸茸轉頭看向陸驍:“去!給本王找塊最硬的石頭來!”
陸驍一愣:“妹妹,你要干嘛?”
“干嘛?”
陸茸冷笑一聲,把玩著手里那把平平無奇的小木刀。
“本王要讓你們知道,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花里胡哨的‘假摔’都是笑話!”
“本王要給你們……露一手!”
陸朝在旁邊聽得心驚肉跳。
露一手?
大王這小胳膊小腿的,能露什么手?別把手給砸了啊!
但看著女兒那副自信滿滿的樣子,他又不敢阻攔,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禱:
祖宗保佑,希望大王只是做做樣子,千萬別受傷。
也希望……別把軍營給拆了。
……
校場之上,寒風卷著黃沙。
氣氛肅殺而凝重。
幾千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點將臺,看著那位剛剛把他們罵得狗血淋頭的小大王。
陸茸手里拎著那把畫著烏龜的小木刀,神情倨傲,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玩具,而是一把能夠開天辟地的神兵利器。
“石頭呢?”
陸茸不耐煩地催促道:“怎么還沒抬上來?是不是看不起本王?”
陸朝站在一旁,擦著額頭的冷汗,給二兒子使了個眼色。他的意思是,弄塊看起來大、其實里面已經酥了的石頭,千萬別讓大王傷了手,也別讓她丟了面子。
陸驍心領神會。
他轉身對著幾個親兵吼道:“去!把咱們營里那塊最有分量的試金石抬上來!讓大王開開眼!”
很快,四個膀大腰圓的士兵,哼哧哼哧地抬著一塊巨大的青石鎖走了過來。
“轟!”
一聲悶響,石鎖重重地砸在地上,濺起一圈塵土。
這塊青石鎖足有磨盤大小,通體青黑,一看就是堅硬無比的花崗巖,少說也有三百斤重。平日里只有陸驍這種天生神力的猛將才能勉強舉起來,用來打熬力氣。
陸茸圍著石鎖轉了兩圈,伸出小手敲了敲。
“鐺鐺”作響,聲音厚重沉穩。
陸茸的眼睛亮了。
她是真的喜歡這塊石頭。
在黑風山,只有聚義廳門口才有這么威風的大石頭,那是用來鎮宅的寶貝。
這塊石頭長得四四方方,棱角分明,看著就結實,透著一股子硬漢的氣息,簡直比旁邊那個只會假摔的二哥還要順眼。
“好石頭!”
陸茸由衷地贊嘆了一聲。
她伸出手,充滿愛意地撫摸著那粗糙的石面,就像是在撫摸一只聽話的大黃狗。
“黑旋風,你這塊石頭不錯,夠硬,夠氣派。”
陸茸轉過頭,認真地對陸驍說道:“本王決定了,以后它就是咱們分舵的鎮山石!要把它供起來,讓它世世代代都立在這兒,像守護神一樣!”
她是發自肺腑地希望這塊石頭能長命百歲,能堅不可摧,永遠不壞。
于是,為了表達大當家對這塊“新寵”的喜愛,陸茸雙手叉腰,氣沉丹田,當著全軍將士的面,給這塊石頭送上了最真摯的祝福:
“石頭啊石頭!”
“本王祝福你!”
“祝福你堅如磐石!金剛不壞!萬古長存!這輩子都紋絲不動!誰也別想傷你分毫!”
聲音清脆,傳遍全場。
臺下的士兵們面面相覷。
這是什么路數?
不是說要露一手嗎?怎么還給石頭祈福上了?難道這是砍人前的某種儀式?
陸朝和陸驍也愣住了。
堅如磐石?
大王這是舍不得砍?還是在給石頭鼓勁?
然而,誰也沒有注意到。
就在那句充滿了“保護欲”的祝福落下的一瞬間。
那塊原本泛著青黑色光澤、堅硬無比的花崗巖,內部的結構突然發生了某種詭異的、不可逆轉的崩塌。
陸茸做完了“冊封儀式”,心情大好。
她想了想,覺得既然封了它當鎮山石,那自已身為大王,怎么也得跟它“碰一下”,以示親近。
就像江湖好漢見面要碰拳一樣。
“來!咱倆碰一個!”
陸茸笑瞇瞇地舉起手里那把輕飄飄的小木刀。
她根本沒用力,只是像平時打招呼一樣,隨手把木刀往石頭上輕輕一磕。
“以后咱們就是兄弟了……”
話音未落。
“噗。”
一聲極其輕微的、仿佛是用筷子戳破了窗戶紙的聲音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