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赤裸裸的、不加任何掩飾的威脅。
周智慧聽完，臉色有些發(fā)白。
劉蘭娣還想說什么，卻被蘇棠從身后輕輕拉了一下衣角。
她回頭，對上蘇棠那雙平靜的眼睛。蘇棠對她搖了搖頭。
她知道蘇安這是在保護她。在這里，跟這幫一看就是從刀口上舔血過來的人硬碰硬，吃虧的肯定是自己。
劉蘭娣滿腔的怒火，最終只能不甘地咽了下去。
見三號營的人都慫了，血鳳發(fā)出一聲不屑的冷哼，重新坐下，繼續(xù)打磨她的匕首，宿舍里只剩下“沙沙”的、令人牙酸的磨刀聲。
紅妝則咯咯一笑，扭著腰肢躺回自己的下鋪，那眼神像是看幾只掉進陷阱里的小老鼠，充滿了戲謔和玩味。
幾人她們默默地選擇了剩下的兩個床位，開始整理東西，動作放得極輕，生怕發(fā)出一丁點聲音，惹來那兩個女魔頭的注意。
整個宿舍，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戶破洞灌進來的風聲，和血鳳一下一下的磨刀聲。
蘇棠依舊不緊不慢地用毛巾擦著自己的床板，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道冰冷的、穿透力極強的視線，落在了自己的后背上。
她沒有回頭，但她知道，是那個始終一言不發(fā)的少女在看她。
她擦完床板，又從背包里拿出自己的軍用水壺，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是她早就存放在空間里的靈泉水，入口溫潤，瞬間驅散了身體的寒意和疲憊。
做完這一切，她才躺了下來，蓋上薄被。
她閉上眼睛，腦海里卻在飛速運轉。
這個所謂的“最終考核”，從一開始就透著詭異。一號營這群人的實力和氣場，根本不是普通士兵，更像是從某個秘密部隊里拉出來的殺人機器。尤其是那個少女……她到底是什么來頭？為什么能對自己的空間戒指產生感應？
還有秦野……自打來到這邊后，就沒見到他了，他現在在哪里？
思緒萬千，蘇棠卻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調整呼吸，將所有雜念摒棄。無論前路是什么，保存體力，維持最佳狀態(tài)，是生存下去的第一法則。
……
夜，越來越深。
海拔三千米的山谷里，氣溫驟降到了零下。寒風像無數把小刀子，從男兵宿舍那破爛的窗戶洞里灌進來，吹得人骨頭縫里都往外冒寒氣。
三號營的男兵宿舍里，沒人能睡著。
白天受的屈辱，像一根根刺，扎在每個人的心里。
“媽的，真他媽憋屈！”卓越翻了個身，床板發(fā)出一陣刺耳的“嘎吱”聲，“長這么大，就沒受過這種氣！那個哨兵，還有一號營那幫狗娘養(yǎng)的，別讓老子逮著機會，不然非弄死他們不可！”
“行了，少說兩句吧。”許高規(guī)嘆了口氣，他的眼鏡放在枕邊，沒了鏡片的遮擋，眼神里滿是憂慮，“形勢比人強。他們無論是裝備、個人實力還是整體氣勢，都碾壓我們。硬碰硬，我們沒有半點勝算。”
“那怎么辦？就這么忍著？”高鎧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冰冷而沙啞，“今天他們敢用槍托打我，明天就敢用槍口對著我們。在這里，我們就是案板上的肉，想怎么剁就怎么剁。”
宿舍里陷入了一陣死寂。
高鎧的話，說出了所有人心中最深的恐懼。
良久，江言的聲音才緩緩響起。他一直沒說話，只是睜著眼睛，看著黑漆漆的屋頂。
“我們不會一直當案板上的肉。”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今天的羞辱，每個人都給我記在骨子里。把這股氣，都給我憋住了。現在不是發(fā)泄的時候。我們要做的，是觀察，是學習，是找到他們的弱點。”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那個叫紅妝的女人，擅長用巧勁，攻擊人的關節(jié)和筋脈，但她的絕對力量不強，怕的是近身纏斗后的爆發(fā)。那個叫鐵山的壯漢，力量和防御都強得變態(tài)，但他移動速度肯定有短板，身法不夠靈活。至于他們的教官石山，還有那個戴眼鏡的鬼手……這些人，我們都要一個個地分析透。”
江言的話，像一盞燈，在黑暗中給了眾人一絲方向。
“江言說的對。”高鎧的聲音里多了一絲冷靜，“我們不能就這么被打垮了。從明天開始，訓練的時候，都給我把眼睛放亮點，把他們每個人的動作、習慣，都給我記下來！我就不信，他們是鐵打的，沒有一點破綻！”
“對！跟他們拼了！”卓越也像是被點燃了，從床上一骨碌坐了起來。
宿舍里的氣氛，從壓抑的絕望，慢慢轉變?yōu)橐还蓧阂种鸬臎Q心。
而此刻，在女兵宿舍里，蘇棠也同樣沒有睡。
她躺在床上，閉著眼睛，腦海里卻在反復回放著白天那個女孩的眼神，以及空間里那道詭異的漣漪。
第二天，天還沒亮，凄厲的緊急集合哨聲就劃破了山谷的寧靜。
“緊急集合！所有人，操場列隊！三十秒！遲到的人，取消早飯！”
雷寬的咆哮聲通過高音喇叭，在整個營區(qū)回蕩。
三號營的宿舍里頓時一陣雞飛狗跳。
“操！還讓不讓人活了！”卓越一邊罵罵咧咧地套著褲子，一邊摸黑找自己的鞋。
高鎧已經穿戴整齊，第一個沖了出去。經過昨晚的打擊和反思，他整個人都像一把淬了火的刀，收斂了所有不必要的情緒，只剩下冰冷的鋒芒。
女兵宿舍這邊，蘇棠在哨聲響起的第一秒就已經坐了起來，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整理好軍容。
當三號營的十個人衣衫不整、睡眼惺忪地跑到操場上時，一號營的十個人，已經紋絲不動地站在那里了。
他們每個人的著裝都一絲不茍，精神面貌飽滿，仿佛根本沒有睡覺，而是在原地站了一夜。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雷寬和石山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看看你們那熊樣！再看看人家一號營的同志！”雷寬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三號營的兵破口大罵，“給老子站直了！都他媽是廢物嗎！”
三號營的眾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就在這時，一陣巨大的轟鳴聲從天空傳來。
眾人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只見一架綠色的軍用直-9直升機，正盤旋著，從山谷的入口處飛了進來，帶起的巨大氣流吹得人睜不開眼睛。
“是直升機！”卓越震驚地喊道。
在這個年代，直升機可是個稀罕玩意兒，絕大部分士兵只在畫報上見過。
直升機在操場上空懸停，放下繩梯。兩道矯健的身影，順著繩梯，利落地滑了下來。
第一個落地的人，動作沉穩(wěn)，落地無聲。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將校呢服，肩上扛著兩杠三星的上校軍銜，國字臉，眉毛濃黑，眼神銳利如鷹，身上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落地后，摘下頭上的飛行頭盔，露出一張三號營眾人無比熟悉的臉。
正是京城軍區(qū)副部長，鄭弘毅！
雷寬和石山看到來人，都是神色一凜，連忙小跑上前，雙腳并攏，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首長好！”
然而，大部分學員的目光，卻都死死地鎖在了第二個滑降下來的人影上。
那道身影比鄭弘毅更加年輕，動作也更加迅猛寫意。他幾乎是抱著繩索一躍而下，在離地還有三四米的時候便松開了手，身體在空中一個舒展，雙腳落地時，膝蓋微彎，便卸掉了所有的沖擊力，整個過程行云流水，充滿了爆炸性的美感。
他站直身體，同樣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只是軍銜要低一些。身高腿長，肩寬腰窄，身形如一桿挺拔的標槍。他沒有戴頭盔，清晨凜冽的寒風吹動著他額前黑色的碎發(fā)，露出一張英俊得讓人呼吸一滯的臉。
輪廓分明，鼻梁高挺，嘴唇削薄，尤其是那雙眼睛，深邃得如同寒潭，帶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野性。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什么都沒做，身上那股強大而內斂的、如同頂級掠食者般的氣場，就讓整個操場的氣溫仿佛又下降了好幾度。
女兵隊列里，響起了一陣極輕微的、倒抽冷氣的聲音。
“天哪……這人是誰啊？也太好看了吧……”
“你看他的氣場，好嚇人……”
就連一號營那個眼高于頂的紅妝，看到秦野時，眼神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鄭弘毅擺了擺手，銳利的目光掃過操場上的二十名學員，最后在蘇棠的臉上一閃而過。
“讓同志們久等了。”他的聲音洪亮而沉穩(wěn)，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把你們從溫暖的被窩里叫出來，是因為有一樣東西，要交給你們。”
他轉頭對身后的警衛(wèi)員示意了一下。
警衛(wèi)員立刻從直升機上抬下來一個用帆布蓋著的、方方正正的箱子。
鄭弘毅走上前，一把掀開了帆布。
帆布下，是一個玻璃柜。柜子里，整整齊齊地擺放著二十塊嶄新的、閃閃發(fā)光的金屬牌。
那不是普通的金屬牌，那是軍人身份牌，俗稱“狗牌”。每一塊牌子上，都刻著獨一無二的編號。
在場的都是軍人，都明白這東西意味著什么。
只有在執(zhí)行最高等級的、最危險的、甚至有去無回的任務時，才會配發(fā)這種東西。
如果犧牲了，這就是他們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的身份證明。
操場上的氣氛，瞬間從清晨的睡意朦朧，變得肅殺而凝重。
“想必你們已經猜到了。”鄭弘毅的目光從每一張年輕而緊張的臉上掃過，“這不是演習。從現在起，你們將要執(zhí)行的，是訓練營選拔的最終考核，也是你們作為一名軍人，將要接到的第一個，也可能是最后一個，真正的實戰(zhàn)任務。”
他停頓了一下，給眾人消化的時間，然后一字一句地說道。
“行動代號——雷霆！”
雷霆行動！
這四個字，像四記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
操場上一片死寂，連風聲都仿佛停止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
實戰(zhàn)任務！
這意味著，他們將要面對的不再是演習中發(fā)射著空包彈的戰(zhàn)友，而是會真正奪走他們生命的、窮兇極惡的敵人。
意味著，會流血，會犧牲。
許高規(guī)卓越眼神里充滿了震驚。
他們想過最終考核會很難，很殘酷，但他從沒想過，會是真刀真槍的實戰(zhàn)。
高鎧和江言的反應則完全不同。
他們的身體繃得更緊了，眼神里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燃燒起一股熾熱的火焰。那是戰(zhàn)士對戰(zhàn)場的渴望，是雄鷹對天空的向往。昨天的屈辱，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一個宣泄的出口。
他們要用敵人的血，來洗刷自己所受的恥辱！
蘇棠的內心同樣掀起了波瀾。她早就從鄭弘毅那里得知最終考核非同尋常，但也沒想到，會來得如此突然，如此直接。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排冰冷的身份牌上。
前世，她也曾無數次戴著這東西，穿梭在槍林彈雨之中。每一次，她都做好了馬革裹尸的準備。
沒想到，這一世，這么快又要重新體驗這種感覺。
鄭弘毅很滿意眾人的反應。他要的，不是一群只會在訓練場上耀武揚威的兵，而是一群真正敢于面對死亡、敢于亮劍的狼。
“我知道，你們中的很多人，現在心里很害怕。”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卻比剛才柔和了一些，“害怕，是正常的。不害怕的，那是傻子。但是，作為一名軍人，一名龍國最頂尖的預備役戰(zhàn)士，你們要學會的，就是如何戰(zhàn)勝恐懼，如何帶著恐懼去戰(zhàn)斗！”
“因為，在你們的身后，是我們的國家，是我們的人民！我們，退無可退！”
“報告！”江言突然高聲喊道。
“講！”
“請首長下達任務！”江言的聲音鏗鏘有力，擲地有聲。
“請首長下達任務！”高鎧、卓越、劉蘭娣……三號營的，一號營的，二十名學員，仿佛被瞬間點燃，異口同聲地怒吼道。
那聲音，匯成一股沖天的洪流，在山谷中久久回蕩，驅散了所有的恐懼和迷茫，只剩下無畏的戰(zhàn)意。
“好！”鄭弘毅的眼中閃過一絲激賞，“這才是龍國的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