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時候來的？”
謝清寒不知在門外站了多久，微垂著眸子，神色平靜，像是那種被供奉起來的佛像。
但當房門打開，她從里面走出來。他臉上便掛起了笑意，又恢復到楚清窈所熟識的模樣。
“剛到不久，里面那具尸體不處理一下嗎？”
謝清寒搖搖頭，目光落在躺著的李家家主身上，他已經死去多時了，但楚清窈沒從書房里出來，自然也無人上前收斂他的尸體。
“讓下面的人去做安排吧。”
楚清窈沒往后看，徑直往外走。
謝清寒跟在她身邊：“也是，這種事，不能臟了你的手。”
楚清窈走在前頭，原本她是有許多話想要找謝清寒問個分曉的，可一開門，看到他，對上他的視線，她又遲疑了。
十年的時間已經過去，這段時光太久，足以湮滅很多事情，也可以將她原本熟悉的人雕琢的面目全非。
她不確定謝清寒現在和之前改變了多少，但她想，有些事情就算自己問的再清楚，也沒有多少意義。
“望城內部是不是對我很有意見？”
于是原本準備好的質問被咽了回去。
那些久遠的事情她不愿意去想，只要看到現下的結果，是否是她想要。
謝清寒，又是否配合。
如果他陰奉陽違，楚清窈手指蜷了蜷。
滄州路遠，他就算死在這里，也無人知曉。
“李家自己跟山匪勾結，和你有什么關系？”謝清寒反問。
見楚清窈回頭，他討好的笑笑，跟上去，“其他世家知道了李家的事，都打著幫忙救災的名號，送來了不少糧草。”
“望城百姓可以活了。”
楚清窈點頭：“好。”
她要的就是這句話，她要望城百姓的生路。
楚清窈其實沒廢什么心，謝清寒身為文官，又是玩弄權謀的高手，讓他做這種發放糧草的事，簡直就是大材小用。
但他并沒有推諉，一樁樁，一件件都落實的迅速且漂亮。
不過十日的功夫，望城內外已經煥然一新，百姓能吃上飯，不再暴動。
城外也開始開墾荒地，保證田畝不要荒廢，下一季還能種上糧食。
把足額的糧草和一部分人留下，確保望城的發展，楚清窈又帶著人去了下一個城池。
她原本也想不用謝清寒的名號，可滄州竟無人認朝廷的使者，那些世家更是閉門不見。
但只要謝清寒一出面，原本一個個自持身份，不愿意跟他們接觸的世家紛紛變了一副嘴臉。
不僅大開房門，掃榻相迎，就連糧草也愿雙手奉上。
從那些城池中過去，更是如入無人之境，政令通達，無有違反。
楚清窈看著這一幕，又看看身邊始終平靜的男人：“你的名聲，在滄州很管用。”
謝清寒緩慢的眨了眨眼，睫毛輕顫：“你不知道嗎？謝家族籍就是在滄州。”
楚清窈呼吸一滯。
“可滄州遇災，謝家并無……”
她說到這里，頓了頓，謝清寒似乎一直都知道滄州的情況。
正如她那時從李家家主嘴里得到的消息一般，謝清寒早就知曉這一切，而且還對滄州有著不弱的控制。
那他為什么要這樣做？
成王，太子，依次被攔，究竟誰能進入滄州？
他要全誰的名聲？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楚清窈氣笑了：“我說你怎么這么配合？原來這是你們謝家早就計劃好的，要我來給你打白功？”
“你我早晚會結成夫妻，你的名聲與我的名聲又有什么區別？”謝清寒輕嘆一聲，下巴就被楚清窈扼住。
“你也不是什么好東西。”
楚清窈盯著眼前的男人，看著文弱，實則算計的比誰都精。
自己還以為他這一路上都是在為自己開路，其實反倒是自己被他利用。
想到這里，她抬起手。
謝清寒沒有躲，只是閉上了眼。
精致的臉和一截白皙的脖頸，就那么毫無保留的展現在她眼前。
“如果打我能讓你出氣，動手吧。”
楚清窈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手輕輕的落在他臉上，摩挲著那微涼的肌膚。
“我給你解釋的機會。”
長長的睫毛顫了顫，謝清寒睜開眼。
“陛下忌憚侯府，你知道的。這次的事情，也是謝家早就謀劃好的，我沒想讓你參與進來。”
“我想讓你活著離開滄州，清窈，我從未想過害你。”
他反握住楚清窈的手，神色誠摯。
楚清窈松開他，任由謝清寒半躺在馬車里。
“以后把狐貍尾巴收起來些，少在我面前晃悠。”
她心情不好。
謝家在背后籌劃了整一個局面，就等著現在這種情況入場收割。
自己什么都不知情，闖進來，白給他做了嫁衣。
看著那些世家和城主歡迎的嘴臉，楚清窈神色更冷。
滄州一十二城，竟沒有一位城主不把謝清寒奉為上賓的。
他的一句話，在此處，怕是比皇帝開口還管用。
謝家自滄州發家，整個滄州就是謝家的大本營。
這次賑完災回去，謝清寒就是大功臣了。
成王和太子在朝堂爭的頭破血流，又白白獻出了那么多糧草，卻被謝清寒摘了桃子。
回去之后，他們肯定也不會放過他。
到那時就是，謝家跟兩位皇子反目的時候。
偏偏自己還是謝清寒的未婚妻，這次陪他走了一遭，恐怕成王那邊是投靠不成了。
就這么被他強綁在一張船上，楚清窈心情極差。
一抬眼，正看到幾位衣著清涼的舞姬，往謝清寒身邊湊。
他端著酒杯，身著錦衣綢緞，面前都是珍饈佳肴。
這日子那算什么辛苦？
手里掌握著權利，這十年他怕是過的相當快樂。
狗男人！
他在心里暗罵一句，謝清寒似有所感，抬頭朝她看來，臉上綻出笑容，將湊到身邊的舞姬推開，正色道：“不要靠的太近，惹了我夫人誤會。”
“謝大人竟有婚配？”城主有些訝然，不是十年都不曾娶妻嗎？哪來的夫人？
謝清寒握住楚清窈的手：“我與楚家小姐情投意合，才被陛下賜了婚。”
城主目光在兩人身上掃過。
誰出來賑災還帶著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