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北京時間晚上八點整。
滬上外灘，高達632米的滬上中心大廈頂層，巨大的全息廣告屏突然切換畫面。
水墨風格的山河云海在夜空中鋪展開來，金色的大字緩緩浮現(xiàn)：
“《西游記》星際重制版·全球同步首播”
下方還有一行小字：
“青丘娛樂與華夏文明聯(lián)合出品，支持全息沉浸體驗，需專用神經(jīng)接入設(shè)備?！?/p>
外灘人行道上，成千上萬的游客和市民停下腳步。
無數(shù)人仰頭看著那幅在夜空中緩緩流動的畫卷。
有人舉起手機拍攝，有人低聲討論，更多的人是茫然和震驚——
他們中的大多數(shù)人并不清楚，“青丘娛樂”是什么，“星際重制版”又意味著什么。
但在網(wǎng)絡的另一端，哪怕是擁有最基礎(chǔ)的民用版的家庭里，一場無聲的狂歡正在醞釀。
……
……
京北，淀海區(qū)某高校家屬院。
歷史系教授陳文潔戴上女兒送她的“入門級神經(jīng)接入頭盔”。
這東西要三萬人民幣。
女兒說是“為了讓老媽體驗新時代的教學技術(shù)”。
本來這東西一直放著吃灰。
但今天下午系里發(fā)了通知，要求所有文科教師“必須觀看《西游記》星際版。
說這是重要的跨文明研究素材”。
“媽，您確定不要我?guī)湍{(diào)試？”
女兒陳小雨在客廳喊道。
她是個游戲原畫師，早就用上了最頂級的全息設(shè)備。
“不用，說明書我看得懂?！?/p>
陳文潔倔強地擺擺手，按照說明將貼片貼在太陽穴。
她今年六十二歲，研究中國古代文學四十年，出版過《西游記文化內(nèi)涵解析》《明代神魔小說與民間信仰》等專著。
在她心中，《西游記》是文學經(jīng)典，是文化遺產(chǎn)，是研究課題。
但從來不是“真實發(fā)生過的歷史”。
頭盔啟動，柔和的引導音響起：
【正在接入青丘娛樂平臺……檢測到用戶為首次使用，啟動新手引導……】
陳文潔眼前出現(xiàn)了選擇界面。
價格表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最便宜的樵夫視角都要500能量點？能量點是什么貨幣？”
他點了旁邊的兌換說明：1能量點≈1000元人民幣?！?/p>
“500點就是五十萬？？”
陳文潔手一抖：“看一集電視劇要六萬二？”
“媽，那是給外星人看的價！”
陳小雨的聲音從客廳傳來：
“咱們地球人有補貼！用身份證號登錄，基礎(chǔ)視角全免費！特殊視角六折起，您快登錄啊，馬上開始了！”
陳文潔這才注意到角落里的“華夏公民專屬通道”。
她半信半疑地輸入身份證號，人臉識別通過，屏幕上彈出提示：
【尊敬的華夏公民陳文潔，感謝您為文明傳承做出的貢獻。
您已獲得‘文化使者’權(quán)限，可免費體驗所有基礎(chǔ)視角。高階視角享受一折優(yōu)惠?！?/p>
文化使者？
貢獻？
而且就是老版西游記，怎么賣得這么貴？
陳文潔一頭霧水。
但她還是選擇了最基礎(chǔ)的“全景觀看模式”——
不需要扮演任何角色，只是以旁觀者視角觀看。
倒計時歸零。
……
……
深市，滕州海濱大廈某游戲工作室。
凌晨兩點，本該下班的時間，但整個項目組三十多號人全都沒走。
會議室中央，價值兩百多萬的軍用級全息投影設(shè)備已經(jīng)啟動。
這是公司為了開發(fā)下一款“全息沉浸式游戲”特意申請的。
“都連上了嗎？”
主策劃李昊問道，他戴著貼片，聲調(diào)因為期待而微微上揚。
“連上了！我選的霸波奔視角！”
“我選的奔波霸！咱們兄弟這回真成兄弟了！”
“我選的……路邊一塊石頭?！?/p>
“石頭？老張你什么癖好？”
“研究材質(zhì)啊！你們懂什么，這是學習！”
“我選了玉兔精，我要去看看月宮！！聽說星際重制完善了大量背景！”
這群游戲開發(fā)者，可能是地球上對“全息沉浸技術(shù)”最敏感的一群人。
他們知道現(xiàn)在的技術(shù)能做到什么程度——頂多只能做到意識投影，但還不至于到“沉浸”。
至于青丘娛樂宣傳的“全息沉浸”，聽起來像是另一個維度的東西。
“我倒要看看，外星人的技術(shù)能比我們領(lǐng)先多少?！?/p>
李昊喃喃道。
……
……
川渝，一間普通的居民樓里。
高三學生張思錦，以及她的父母和弟弟正圍在客廳的“家庭全息影院”前。
這是去年政府推廣“精神力訓練”時補貼購買的，原本是為了讓孩子能上“全息網(wǎng)課”。
“姐，你真的在那個什么……無名星球參加社會實驗？”
弟弟張思遠盯著屏幕，小聲問。
“嗯，在幫忙。”
張思錦往嘴里丟了一塊香蕉干，語氣是被問了八百遍后的麻木：
“特別有意思！等你嘗試過就知道了?！?/p>
“媽，姐姐可厲害了！”
張思遠興奮地說：
“我同學都說，我姐是跟姜驕一起工作的！姜驕?。∧菞l龍啊！姐你太厲害了！”
張母和張父看女兒的眼神也格外驕傲。
倒計時結(jié)束，畫面亮起。
幾人面前的全息屏幕投影在客廳中，周圍立刻變了環(huán)境。
……
……
陳文潔教授眼前的世界，緩緩亮起。
她發(fā)現(xiàn)自己正懸浮在半空中。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懸浮，而是意識處于一個“上帝視角”。
下方是連綿的青山，云霧繚繞，一條瀑布如白練垂掛。
遠處有城池的輪廓，近處有山民的屋舍。
風吹過，她能感覺到風的流動。
水聲傳來，她能分辨出瀑布和溪流的區(qū)別。
“這……”
陳文潔愕然地張了張嘴：
“這感官模擬……怎么可能？現(xiàn)在的技術(shù)已經(jīng)能做到這種地步了？”
她研究過最新的VR技術(shù)文獻，知道目前的極限是什么。
視覺，聽覺以及嗅覺可以做到高度擬真。
但味覺、觸覺，尤其是那種“身處環(huán)境中的整體感知”，還明顯差得很遠。
但此刻，她不僅能“看”到花果山，還能“感覺”到它。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不是簡單的數(shù)據(jù)輸入，而是……仿佛她的意識真的被傳送到了這個地方。
就在這時，天空中開始出現(xiàn)彈幕。
陳文潔一開始還沒注意到。
她選擇了“純凈模式”，按理說不該有彈幕。
但系統(tǒng)提示：【檢測到大量跨文明交流內(nèi)容，建議開啟‘學術(shù)觀察模式’?！?/p>
她猶豫一下，還是開啟了。
然后，她看到了這輩子最奇特的“學術(shù)資料”。
【東海龍王敖廣V：劇組把我拍得太慫了！重拍！加錢！】
陳文潔：“？？？”
龍王？
敖廣？
認證？
加錢重拍？
她還沒來得及消化，更多彈幕涌來：
【星際地質(zhì)學會：正在分析花果山巖層結(jié)構(gòu)，初步判斷為古生代晚期形成，富含靈石礦脈，可能會誕生石頭生命?！?/p>
【毛絨控聯(lián)盟：猴子！好多猴子！毛茸茸的好可愛！想抱！】
【水形態(tài)文明觀察者：瀑布的水分子結(jié)構(gòu)好奇特，似乎蘊含微弱能量……】
【機械生命：這就是人類住的地方？真的好奇怪，那些綠色又高高大大的是什么？鋼筋？】
【樹人生命體：那是植物！不會動的，植物！天吶！地球太棒了！多么美麗的動人的男士?。∥蚁胍穆?lián)系方式！】
陳文潔愣愣地看著這些彈幕。
她認得每一個字，但連在一起，完全無法理解。
東海龍王在發(fā)彈幕？
星際地質(zhì)學會在分析巖層？
毛絨控聯(lián)盟想抱孫悟空？
她的歷史學常識、文學研究框架、對《西游記》的所有理解，在這一刻被砸得粉碎。
然后，她看到了更震撼的。
石猴出世。
那塊仙石迸發(fā)金光，石卵開裂，一只石猴滾落出來，目運金光，射沖斗府——
這些描寫她曾倒背如流。
但親眼“看見”時，完全又是另一種感受。
不是特效，不是CG。
陳文潔能“感覺”到金光中蘊含的能量波動，溫暖、磅礴且充滿生命力。
像是春天第一縷陽光融化了冬雪。
她能“感覺”到石猴睜開眼睛時，周圍空間產(chǎn)生的微妙漣漪。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覺”到，那只石猴，是“活”的。
“這不可能……”
陳文潔喃喃道：“這怎么可能做得出來……”
她順著彈幕提示看過去，注意到系統(tǒng)提示的一行小字：
【本場景實景拍攝于東勝神洲花果山水簾洞。
產(chǎn)權(quán)所有者：孫悟空。拍攝許可編號：GQ-2026-001。
特別感謝：花果山旅游開發(fā)有限公司提供場地支持?！?/p>
“產(chǎn)、產(chǎn)權(quán)所有者……孫悟空……”
陳文潔結(jié)結(jié)巴巴：“旅游開發(fā)有限公司……”
無數(shù)人的世界觀，在這一刻，徹底融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