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幾乎是將他能想到的所有東西,都報了一遍。
直到林清實在想不出還有什么東西能要之后,將求知的目光望向了顧昕然。
顧昕然立馬會意,然后開口道:
“族長,我們還需要一些生活用品?!?/p>
“我們的碗筷都還是木頭和石頭做的,又重又難用,刷起來也費勁!”
她的話讓林清的思路瞬間轉(zhuǎn)了個向。
他一拍大腿,看向芮妮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理所當(dāng)然。
“對對對,昕然說的這個很重要?!?/p>
“鐵質(zhì)的鍋碗瓢盆,餐刀叉子,每樣來一百套。不,兩百套!”
“還有瓷盤,也來兩百個!”
芮妮的指甲已經(jīng)深深掐進(jìn)了掌心,留下了一排月牙形的血痕。
她感覺自已不是在談判,而是在聽一個強(qiáng)盜頭子清點他的戰(zhàn)利品。
她的大腦已經(jīng)有些麻木了。
一開始,她還為那“十倍賠償”感到震怒,覺得對方簡直是獅子大開口,異想天開。
但現(xiàn)在,隨著那張清單越來越長,越來越離譜,她反而冷靜了下來。
憤怒已經(jīng)無用。
她現(xiàn)在唯一的念頭,就是盡快答應(yīng)這個惡魔的所有要求,然后帶著兩個妹妹離開這個鬼地方。
不就是些物資嗎?
塞拉城家大業(yè)大,這些東西加起來,也不過幾百上千金幣。
只要能換回西薇和伊芙的平安,一切都值得。
想通了這一點,芮妮緊繃的身體微微放松,準(zhǔn)備點頭應(yīng)下。
可就在這時,另一個聲音也在一旁響起,
余樂眨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身軀朝林清身邊靠了靠。
“族長,上次你給艾娜買的那件女仆裝,人家也好喜歡?!?/p>
她的聲音軟糯,撒嬌道。:
“讓他們也給我們配幾件嘛!我們可以晚上的時候換上,陪你喲!”
林清的眼睛亮了一下,他贊許地看了余樂一眼,然后摸了摸余樂的腦袋以示獎勵,
林清覺得這個提議簡直是神來之筆!
想象一下到時候自已部落里的女生們一個個全都換上女仆裝......
嘖嘖嘖,那場面簡直不要太美!
“這個不錯!”
他轉(zhuǎn)過頭,目光灼灼地盯著芮妮,
“芮妮小姐,我記得塞拉城的中央大街,有一家叫‘魅惑小姐’的服飾店。”
芮妮的瞳孔猛地一縮。
那家店......
她當(dāng)然知道!
那是整個塞拉城所有貴族男人心照不宣的銷金窟,是所有貴婦名媛們鄙夷唾棄的骯臟地。
店里賣的,根本不是什么正經(jīng)衣服。
全都是些用料少得可憐,設(shè)計極盡挑逗的玩意兒。
雖然明面上為人不齒,但那家店的銷量,卻能秒殺城里百分之九十九的同行。
現(xiàn)在,這個蠻夷頭子,竟然點名要那家店的東西?
林清完全沒在意芮妮那瞬間變得鐵青的臉色,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要四十套。”
“女仆裝,騎士裝,還有你們貴族小姐穿的那種蕾絲裙,都要。”
芮妮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她感覺一股滾燙的血液直沖頭頂,眼前都有些發(fā)黑。!
她的面色愈發(fā)冰冷,冷得幾乎能掉下冰渣。
好。
很好。
給!
她不但要給,她還要親自去那家店里,挑那些最暴露,最輕薄,最能勾起男人欲望的款式!
她要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徹底沉溺在溫柔鄉(xiāng)里,被酒色掏空身體!
最好,讓他死在床上!
芮妮的胸口劇烈起伏著,但她的臉上,卻慢慢恢復(fù)了平靜。
她屈辱地點了點頭。
銀牙緊咬道:“好,不就是500袋小麥,大麥200袋,土豆300袋...”
“還有四十套女仆裝,騎士裝,還有蕾絲裙?我今天晚上就能派人給你送來,你現(xiàn)在就放了我的兩個妹妹!”
林清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壁爐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從容。
“芮妮小姐既然答應(yīng)了,那我自然也是個守信之人?!?/p>
他轉(zhuǎn)身看向身后的西薇和伊芙,語氣平淡道:“一會兒,你們就可以跟著姐姐離開了?!?/p>
話音落下的瞬間,伊芙整個人都松了口氣,身子一軟,差點癱坐在地。
她緊緊攥著熊皮大衣的衣角,眼眶瞬間就紅了。
終于......終于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剛才看到姐姐被林清捏著臉狠狠親吻的時候,她嚇得腿都要發(fā)軟了,生怕下一秒林清會獸性大發(fā),也這樣對自已。
那可是她的初吻。
她還想留給自已幻想中的那個心儀的男人——英俊的白馬王子,溫柔的貴族騎士。
可不是眼前這個蠻夷部落族長!
伊芙并沒有像西薇那樣仔細(xì)的觀察過部落里的一切,對林清的印象就像是城里流傳的那樣。
每一個野蠻部落的人都是殺人不眨眼,甚至吃人肉的怪物!
而站在她身旁的西薇,卻是另一番心境。
她的手死死攥著熊皮大衣的衣擺,指節(jié)都泛白了。
回去?
回去之后呢?
父親會不會依舊把自已許配給雷蒙德那個惡心的家伙?
姐姐雖然答應(yīng)了雷蒙德的條件,可那個男人會不會得寸進(jìn)尺,提出更過分的要求?
西薇咬住嘴唇,心里亂成一團(tuán)。
她想開口說點什么,想說自已不想回去,想留在這里。
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姐姐花了這么大的代價才把自已贖回去,自已要是直接開口留下,豈不是太寒姐姐的心了?
而且......而且自已這樣做,會不會顯得太不知廉恥?
西薇的臉頰微微發(fā)燙,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xiàn)出剛才那個吻的觸感。
粗糙,霸道,帶著一股無法抗拒的侵略性。
她搖了搖頭,試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
就在這時,耿芮突然上前一步,湊到林清耳邊,壓低聲音道:
“族長,怎么直接把兩個人都放走?會不會不太保險?”
芮妮聽到這句話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瞬間繃緊。
她死死將手攥緊,生怕林清改變主意。
“要不......先留下一個?”耿芮繼續(xù)說道。
“不行!”
芮妮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里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她猛地站起身,語速極快道:
“族長,我絕對不會食言!我以塞拉城大小姐的名義發(fā)誓,一定會將所有物資如數(shù)送到這里!”
“所以......所以一定要讓我的妹妹們跟我一起走!”
她那雙冰藍(lán)色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近乎哀求的神色。
西薇聽到耿芮的話時,心臟狠狠一跳。
她張了張嘴,特別想跳出來說“把我留下”。
可當(dāng)她看到姐姐那焦急的模樣,那句話又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算了......算了......
反正以后有的是機(jī)會逃跑。
大不了到時候自已偷偷逃出來,再到這里來求收留。
西薇在
林清看著芮妮那副緊繃的模樣,笑著擺了擺手。
“芮妮小姐多慮了?!?/p>
他的聲音很輕松,仿佛剛才耿芮的提議只是個玩笑。
“我相信芮妮小姐的為人,既然你答應(yīng)了,那我自然也不會食言。”
說完,他轉(zhuǎn)身走向木屋的門口,親自推開了門。
月光從門外傾瀉而入,照在他挺拔的身影上。
“走吧?!?/p>
林清側(cè)過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我送你們離開?!?/p>
芮妮愣了一下,隨即深吸一口氣,快步走向門口。
西薇和伊芙緊緊跟在她身后。
伊芙的步伐很快,恨不得立刻沖出這個地方。
而西薇的步伐卻有些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和什么東西告別。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木屋里,那些虎娘戰(zhàn)士們,還有那些女族人們都站在原地看著她們離開。
還有那個男人。
他依舊站在門口,神色平靜,仿佛剛才發(fā)生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交易。
自已的魅力也不差吧?嘴唇應(yīng)該也很軟吧?而且她今天還涂了茉莉味的口紅,這個男人難道一點都不動心嗎?
西薇咬住嘴唇,最終還是轉(zhuǎn)過頭,跟著姐姐走了出去。
護(hù)盾在她們面前緩緩打開。
外面,雷蒙德和灰燼騎士團(tuán)的騎士們已經(jīng)等得焦躁不安。
看到三個女人走出來的瞬間,雷蒙德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芮妮小姐!西薇小姐!伊芙小姐!”
他幾乎是沖過來的,他想抓住西薇的胳膊,可是卻被西薇不動聲色地躲了過去。
雷蒙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反正西薇與芮妮早晚都會是他的女人了,不急于這一時。
芮妮面無表情地走到他面前,聲音冰冷道:
“雷蒙德團(tuán)長,撤軍吧?!?/p>
“這場戰(zhàn)爭,結(jié)束了。”
雷蒙德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那雙剛剛還閃爍著貪婪光芒的眼睛,瞬間被怒火與不解填滿。
“撤軍?”
“芮妮小姐,你在開什么玩笑?”
“我的任務(wù),是剿滅這個該死的蠻夷部落!是把這些骯臟的賤民從這片土地上徹底抹除!”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鎧甲發(fā)出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現(xiàn)在,你讓我撤軍?”
雷蒙德怒吼道:
“今天,這個部落必須被踏平!這個男人必須死!”
“否則,我灰燼騎士團(tuán)的榮耀何在!我雷蒙德的臉面何在!”
他身后的騎士們被這番話再次煽動,紛紛舉起武器,發(fā)出震天的怒吼,剛剛平息下去的殺氣,在這一刻又一次沖天而起。
芮妮的臉色在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這個被欲望和憤怒沖昏頭腦的蠢貨!
她深深吸一口氣,將心情平復(fù)下來,那雙冰藍(lán)色的眸子里,才透出一絲理智,
“雷蒙德團(tuán)長?!?/p>
“你的榮耀,你的臉面,難道比我兩個妹妹的安危更重要嗎?”
雷蒙德的呼吸一滯。
芮妮的視線從他臉上移開,望向那道依舊散發(fā)著淡藍(lán)色光暈的護(hù)盾。
“你沒看到嗎?那個護(hù)盾,我們根本打不破?!?/p>
“繼續(xù)耗下去,除了白白損失你手下騎士的體力,不會有任何結(jié)果?!?/p>
“而西薇和伊芙......”
她頓了頓,繼續(xù)道:
“她們現(xiàn)在是出來了,可這里是森林,是那些蠻夷的地盤。
誰能保證,在我們強(qiáng)攻的時候,不會有別的部落從背后冒出來,把她們再擄走一次?”
“到時候,你拿什么向我父親交代?”
雷蒙德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不得不承認(rèn),芮妮說的有道理。
芮妮看著他臉上的動搖,知道時機(jī)到了。
她向前湊近一步,一字一句地說道:
“所以,我們不如將計就計?!?/p>
“將計就計?”雷蒙德皺起眉頭。
“對。”芮妮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我們先撤軍,擺出妥協(xié)的姿態(tài),讓他放松警惕?!?/p>
“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要給他送物資嗎?”
“等到天亮,你親自帶著那些糧食、布匹過來。他為了接收物資,必然會打開護(hù)盾?!?/p>
“到那個時候......”
芮妮的眼中,殺機(jī)一閃而過。
“你再帶著你最精銳的騎士,給他致命一擊!”
“一個沒有了護(hù)盾的部落,在你灰燼騎士團(tuán)的鐵蹄下,還能剩下什么?”
這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雷蒙德的腦海中炸響。
他眼中的暴怒與不甘,迅速被一種更為陰狠和興奮的光芒所取代。
對?。?/p>
他怎么沒想到!
這簡直是天才般的計策!
先用物資麻痹對方,讓他以為自已真的妥協(xié)了,然后在他最松懈的時候,從內(nèi)部給予雷霆一擊!
這樣一來,不僅能兵不血刃地攻破那個該死的護(hù)盾,還能將整個部落連根拔起,一個不留!
而他,雷蒙德,將以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勝利!
這個計劃,簡直完美!
然而,這番在雷蒙德聽來無比美妙的計策,落入另一個人耳中,卻無異于最惡毒的詛咒。
西薇的身體,在聽到姐姐話語的瞬間,猛地一顫。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死死盯著芮妮的側(cè)臉。
那張她從小到大無比熟悉、無比敬愛的臉,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如此陌生,如此冰冷。
姐姐......在說什么?
偷襲?
她剛剛答應(yīng)那個男人的所有條件,許下那么鄭重的承諾,原來都只是一個幌子?
一個為了讓他放松警惕,然后將他和他的部落徹底毀滅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