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遠城，夜。
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內(nèi)，青年敲響了屋門。
“咚！咚！咚！”
片刻后，屋門打開，青年走了進去。
屋內(nèi)陳設(shè)很簡單，一張桌子，幾把老舊的椅子，最顯眼的當數(shù)一副畫像。
畫像上一中年女子手持經(jīng)卷、如意，盤坐于蓮花寶座之上，寶相莊嚴。
屋內(nèi)，有一群身穿白衣之人。
為首一人三十來歲，著白衣、戴著白色幞頭，就連鞋子都是白色的。
其他人的裝束跟他大差不差，屋內(nèi)好像在辦喪事兒似的。
“壇主，分布在城內(nèi)的四位‘將軍’已經(jīng)全部準備好，就等您一聲令下。”
若林峰在這里，一定會對進屋的青年不陌生，這正是被他撞到的那人。
“壇主”微微頷首，環(huán)視眾人。
“諸位，我李碧在鎮(zhèn)遠縣蟄伏了十年，只為今日帶領(lǐng)白蓮教的兄弟起義，推翻暴乾！”
李碧舉起手中的酒杯：“祝我等一戰(zhàn)功成！”
其他人也與李碧一樣舉杯。
“一戰(zhàn)功成！”
待飲下酒水之后，李碧的親信輕聲說道：“壇主，那城外的匪寇真的能信得過嗎？匪寇無信，貪婪嗜殺，萬一他們進城后鬧騰起來，會不會壞了我們的大事？”
李碧聞言沉吟片刻，道：“匪寇貪婪無所謂，有匪寇入城正好幫我們對付縣軍，還有那些高門大戶的護院與家丁。”
“至于金銀匪寇只要做得不過分，隨便他們?nèi)×司褪牵灰?zhèn)遠城為我們所控就好。”
李碧握緊了拳頭，道：“我等在寒州起義，其他分壇的白蓮教兄弟姐妹在其他州府起義。”
“用不了多久，這大乾之內(nèi)到處都是我們白蓮教的教徒！推翻暴乾，指日可待！”
李碧說完又吩咐前來報信的年輕人：“陳元，你親自去北城城門處，奪取城門，接應(yīng)匪寇入城！”
陳元面色一正，拱手道：“遵命！”
沒過多久，從小院里升起了三盞“天燈”，三盞紅色的天燈陸續(xù)飛上天空。
即便是身在鎮(zhèn)遠城最邊緣處，也能清晰地看到它們。
同一時間，鎮(zhèn)遠城四城同時起火，火光迅速蔓延，直沖云霄！
鎮(zhèn)遠城，段府。
段成今晚睡得并不踏實，他心里惦記著匪寇入侵的事兒，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好不容易進入夢鄉(xiāng)了，沒過多久，就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叫醒。
“砰！砰！砰！”
段管事用力拍擊房門，聲音急促：“大人！大人醒來！大人！出事了！”
段成與段夫人被吵醒，他躺在床上愣了片刻，才匆忙下了床榻去看門。
“怎么回事？”
段管事跟了段成多年，不是要緊事段管事絕不敢這么晚來打攪。
段成前腳剛問出這話，隱隱聽到了一陣嘈雜與喊殺聲。
段管事滿臉驚慌，道：“大人，賊人……賊人入城了！”
“什么？！”
段成的臉色一變，喊道：“怎么會？賊人是怎么打進來的？縣軍不是在把守城門嗎？”
段管事?lián)u了搖頭，道：“大人，具體怎么回事小的也不清楚，錢大人他們已經(jīng)到了議事廳，您快去看看吧！”
段成連衣衫都來不及穿，披著一件單衣就往議事廳跑。
他想不明白，賊人究竟是如何攻破城池的？縣軍都是吃干飯的嗎？
段府，議事廳。
議事廳內(nèi)燈火通明，縣丞錢森、主簿郭永、典史許群，以及捕頭邢森悉數(shù)到齊。
“怎么回事？誰能告訴本官，到底怎么回事？”
段成急匆匆地沖進議事廳，質(zhì)問眾人。
縣丞錢森神情慌張，道：“大人，我等……我等已經(jīng)派人去聯(lián)系秦千戶了。”
秦千戶名為秦朗，乃是縣尉夏言的副手。
夏言領(lǐng)兵離開鎮(zhèn)遠城去剿匪，城內(nèi)的縣軍全部由秦朗統(tǒng)帥。
主簿郭永憂心忡忡，猜測道：“會不會是秦千戶玩忽職守，導(dǎo)致流寇破了城門，殺入城內(nèi)？”
捕頭邢森腦袋搖地跟撥浪鼓一樣。
“不可能！我這幾天協(xié)助秦千戶加固城防，巡視城內(nèi)治安。”
“秦千戶事事上心，城門的防守也很穩(wěn)固，不可能流寇悄無聲息地就破了城門……”
郭永撇了撇嘴。
“邢捕頭話說得不要太滿，你說‘不可能’，怎么匪寇偏偏進來了？”
他們正在爭論的時候，議事廳外，段管事喘著粗氣跑來稟報：“大人，秦……秦千戶來了！”
眾人往屋外一瞧，不禁嚇了一跳。
秦朗身上幾乎被鮮血染了一個遍，宛如浴血修羅。
“卑職秦朗，見過大人！”
段成已經(jīng)沒有心思管這些俗禮了，顧不得秦朗滿身血污，拉著他問道：“秦大人，外面情況如何？流寇到底是怎么進城的？”
秦朗臉上肌肉抽動了兩下，面色凝重道：“大人，流寇沒有入城，是白蓮邪教的教徒起義，從內(nèi)部攻陷了城門！”
怪不得……
段成就奇怪城門丟得太容易了，原來是白蓮邪教的人！
“挨千刀的白蓮教不是在其他縣嗎？怎么跑到我鎮(zhèn)遠縣來了？秦大人，你可有把握擊敗白蓮邪教？”
此話一出，其他人的目光全都匯聚到了秦朗身上。
秦朗手里的六百縣軍，是守備鎮(zhèn)遠城最后的力量了。
“卑職……不能……”
秦朗艱難地吐出一句話。
“大人，白蓮教教眾在四城同時起義，殺人放火，攻擊城內(nèi)的縣軍。”
“他們的人數(shù)至少有千人，而且……而且還從城外引入了匪寇，他們的兵力太多，縣軍根本擋不住。”
段成聞言兩眼一黑，身子猛地晃了兩下，差點暈死過去。
“大人！”
錢森眼疾手快，趕忙扶住了段成：“大人保重，我們?nèi)贾竿笕四I(lǐng)著我們抵御邪教流寇呢！”
段成一副欲哭無淚的神情：“抵御邪教流寇？兵都被夏言給調(diào)走了，還有誰能保得住鎮(zhèn)遠城？”
秦朗沉默了片刻，道：“大人，為今之計只有兩條路，其一，我們保護大人撤出鎮(zhèn)遠城，去與夏大人他們會合。”
一聽這話，段成當即說道：“撤出鎮(zhèn)遠城，丟下百姓，本官這個知縣就不要做了！”
段成既舍不得他的烏紗帽，又舍不得他的小命，腦海中天人交戰(zhàn)好不糾結(jié)。
秦朗握緊了拳頭，道：“既然大人不想走，那就剩下另外一條路了。”
“請大人飛鴿傳書給夏大人，命其回防城池，卑職愿意率領(lǐng)縣軍，死守段府！”
他手中的縣軍想要扭轉(zhuǎn)局勢，那是不可能了。
但秦朗靠著兵卒死守一個府邸，還是能堅持下去的。
只要等到援軍抵達，就有翻盤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