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營帳內變得異常安靜，靜得只剩下林峰與宋玉的呼吸聲。
林峰萬萬沒料到她會如此直白，竟一時語塞。
他承認自己對宋玉頗有好感。
論容貌，宋玉在他見過的女子中，絕對稱得上是頂尖。
可嫁娶乃是終身大事，又豈是三言兩語便能說清的？
宋玉眼中滿是期待，可捕捉到林峰眼底的猶豫時，那抹光亮便一點點黯淡下去。
“林大人不必多言，宋玉明白了。”
她斂去嘴角的笑意，語氣透著幾分自嘲：“今夜是我唐突了，不該來，更不該問出這話。”
說罷，她提著小藥箱便轉身向外走。
“宋姑娘！”
林峰急忙喚了一聲，想上前解釋，卻見宋玉腳步愈發急促，幾乎是逃也似的出了營帳。
這就走了？
林峰向前邁了兩步，終究按捺住追出去的念頭。
追上了又能說什么？
說自己愿意娶她，回鎮遠城便去求親？
先不論宋玉是否還愿等。
以宋家的財力與地位，家主本就能攀上陸氏那樣的高枝，多半瞧不上他這個獵戶出身的縣尉。
明知不成的事，若貿然許下承諾，反倒會耽誤了宋玉。
“林大哥？”
營帳簾子被輕輕掀開，劉信探進腦袋，小聲問道：“你是不是又惹宋玉姐姐不高興了？”
林峰輕嘆一聲，擺了擺手：“你進來做什么？有要事？”
劉信鉆進營帳，從身后摸出兩個小藥瓶遞來。
“宋玉姐姐走之前塞給我的，讓我送進來。”
他頓了頓，又忍不住問道：“林大哥，宋玉姐姐人那么好，你難道不喜歡她？不愿娶她嗎？”
林峰險些被他問笑：“你小子這耳朵倒是好使！怎么，才兩天功夫，就被她收買了？”
劉信將藥瓶放在桌上，上前幫林峰整理衣衫。
他與林峰一同從河谷村出來，私下里向來以兄弟相稱，說話也沒有太多顧忌。
“宋玉姐姐常幫受傷的弟兄治傷，營里好多人都私下說她是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而且她總給你送好吃的，我跟著也沾了不少的光。”
他一本正經地望著林峰，語氣帶著幾分懇求：“林大哥，宋姐姐真的是個好姑娘，你別氣她了行不行？”
“她剛才走的時候，眼睛都紅了，好像哭了。”
林峰板起臉，輕輕踢了劉信屁股一腳。
“你小子就是個吃貨！”
“她那些糕餅、烤鴨烤雞啥的就讓你叛變了？出去后不許亂說！”
趕走了劉信，林峰心情越發煩悶。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直到子時才沉沉睡去。
北蠻韃子的進攻意志極為強烈，翌日，天才蒙蒙亮，北蠻軍就發起了攻勢。
定北城、西寨，再度陷入戰火之中。
從清晨到黃昏，北蠻軍的攻勢一波接一波，從未停歇。
當晚，林峰收到燕王趙秉的傳召書信，命他與宋墨即刻前往定北城刺史府議事。
刺史府，議事廳內。
趙秉端坐主位，目光清亮如炬，透著懾人的銳利。
他身后的墻壁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定北城防圖。
山川地勢、城防布防一目了然。
趙秉開門見山：“諸位，本王今日召你們前來，是為商議下一步的進兵之策。”
寒州長史陶潛聞言，連忙上前一步拱手行禮，語氣諂媚：“臣請殿下明示！殿下英明神武、算無遺策，臣等必定誓死遵奉殿下號令！”
又來了……
林峰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勾。
陶潛這溜須拍馬、見風使舵的功夫，果然名不虛傳！
他的目光下意識掃向對面，落在宋墨身旁的宋玉身上。
宋玉蒙著面紗，目光恰好也落在他身上，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顯然，她也瞧出了陶潛的刻意逢迎，暗自覺得好笑。
可當兩人四目相對的剎那，她眼底的笑意瞬間褪去，微微偏過頭，刻意避開了他的目光。
她這是在躲著我？
林峰正暗自思忖，便聽趙秉沉聲道：“本王與蒯先生商議再三，一致認為，如今定州之戰的拐點，已然到來！”
“龍驤軍勢弱，我軍勢強，攻守之勢，已然逆轉！”
張林的副將崔友聞言，眉頭微蹙，上前一步進言：“殿下，北蠻龍驤軍主帥馮濤詭計多端，最善用陰詭伎倆。我軍主動出擊，風險頗大，還請殿下三思。”
這崔友倒與張林如出一轍，行事過分謹慎保守。
立在趙秉身側的蒯良淡淡一笑，從容開口：“崔將軍多慮了！殿下早已派哨騎深入探查，北蠻在定州境內，僅有馮濤麾下龍驤軍及仆從軍，總計不足三萬人。”
“而我軍坐擁四萬京軍，加之定州本地守軍、寒州團練軍，兵力上占據絕對優勢。”
崔友聽罷，當即拱手行禮：“原來殿下與蒯先生早已謀劃周全，末將再無疑慮，全聽殿下調遣！”
趙秉目光如炬，環視一周后，沉聲道：“龍驤軍兵力本就弱于我軍，為何反倒一反常態，頻頻猛攻？”
“本王斷定，他們是想搶占先機，以氣勢壓制我軍，妄圖令我軍畏縮，不敢主動出擊。”
他冷笑一聲，語氣鏗鏘：“可馮濤看錯了人！本王豈是貪生怕死之輩？”
“他想以攻代守，本王偏要主動出擊，擊潰馮濤，光復整個定州！”
張林臉色微變，趙秉那句“豈是貪生怕死之輩”，字字如針，扎得他如坐針氈。
他連忙起身，單膝抱拳道：“殿下，出擊伐蠻，末將愿為先鋒，打頭陣！”
有張林帶頭表態，其余將官也紛紛起身請戰，個個戰意昂揚。
見眾將士士氣高漲，趙秉放聲大笑。
“好！這才是我大靖將士的氣魄！”
“明日北蠻韃子必定還會列陣出營，本王便要率軍主動出擊，與他們真刀真槍拼一場，正面擊潰馮濤！”
寒州司馬李秀聞言，沉吟片刻，上前說道：“殿下，此舉是否太過倉促？不如再堅守兩日，耗損龍驤軍的元氣，再作打算？”
“不可！”
趙秉語氣斬釘截鐵，態度堅決：“若再拖延，北蠻國內的援軍便會陸續抵達定州。”
“趁他們援軍未到，我軍集中優勢兵力主動出擊，才是破局的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