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兩銀子?”
朱樉和尹天齊同時震驚,從出生開始就從來沒有為錢財憂心過的兩人絲毫不知道二兩銀子是多少錢。
只有朱標明白這一切,二兩銀子足夠支撐一家兩年的生活了。
現在還沒有發行大明寶鈔,銀子和銅錢還是硬通貨幣。
“沒錯,二兩銀子,你們以為二兩銀子很少嗎?那是因為你們隨時隨地就可以見到、拿到這些銀子,但是在普通百姓家,他們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一兩銀子?!?/p>
“因為一兩銀子足夠他們全家人生活一年?!?/p>
朱樉和尹天齊露出震驚臉,他們完全想不到現在的世道竟然這么慘。
“所以說,朱門酒肉臭 ,路有凍死骨,我不希望你們都是不識人間疾苦的人,更不想你們說出那種何不食肉糜的話,那才是讓我和朱重八,我們這些長輩真正的丟大臉。”
以前這些東西尹志平只是教導過朱標,尹天齊和朱樉則是好好地在他們的羽翼下肆意地玩耍嬉戲打鬧。
現在,既然有這個機會,那么尹志平不介意讓兒子接觸這個世道殘酷的一面。
尹天齊和朱樉說不出話來,朱標也是沉默,他雖然見到父親的時間不多,但是和父親在一起的時候就時常聽父親說起以前他還是個放牛娃的時候,家里的日子過得多么困難。
經常就是吃了這頓沒下頓,實在沒辦法了啃樹皮、吃觀音土,沒有經歷過,但也知道那是被逼到了何種境地才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尹志平的一番話引起了怡春院內跪在地上不少人的共鳴,小小的啜泣聲從四處傳來。
若是有的選,誰會想要這種以色侍人的生活?一切只是為了活下去而已。
“回到原來的問題,怡春院花錢買人,一手交錢、一手交人,那個姑娘沒錯,怡春院有錯嗎?”
當前,雖然大明律中禁止人口買賣,但是所有人都知道,這是禁不住的,尤其是這種建國初期,經濟還沒有恢復的時候。
更別說怡春院的背后還是韓國公李善長。
“大明律有規定,掠賣人口者,處杖刑100并流放3000里;若將被拐者賣作妻妾,加判3年徒刑;團伙作案可處死刑?!?/p>
朱標最近正在學習大明律,所以記得。
相比起前幾朝,大明對這方面的處罰可以說是很輕了,以前朱標還想不通為什么,現在有些明白了。
“大明律就是李善長和宋濂為首的人修訂的,在原來的大宋律基礎上,劉基并沒有經手,而李善長是這怡春院的后臺,小朱標,你還不懂嗎?”
尹志平的問話讓朱標沉默,到了這個時候哪能不懂?就是有些接受不了。
當時還想著,為什么劉基劉伯溫不參與大明律的編撰,看來人家當時就已經看明白了一切,不想與這些人同流合污,這才沒有參與進去。
“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還存在灰色,這是必然,也是必須,至于這個灰色偏向于黑色還是偏向于白色,這取決于你的將來,小朱標。”
尹志平轉過頭,看向尹天齊和朱樉:“怡春院當然有錯,他們違反了大明律,所以現在已經被查封,最后會怎么樣,還要看你們三個怎么想,我們會把做決定的權力交給你們?!?/p>
尹天齊和朱樉猛地抬頭,一點都沒想到年紀這么小的他們竟然還能有做決定的一天。
跪在地上的姑娘們、老媽媽和小廝護衛都一臉緊張地看著這三個小祖宗。
要知道怡春院已經是他們最后的棲身之所了,很多人都放棄了當初離開的誘惑,留在這里只是為了活著,為了有一口飯吃。
出去之后的不確定性太大,沒有一技之長的他們除了給別人當小妾之外沒有別的出路,可是小妾也有小妾的苦楚,碰到個有良心的還好,一般來說小妾混得還不如侍女,甚至可以被隨意送人。
怡春院若是沒了,她們就更沒有地方可去了。
“凡事都需要有比較,你們先別急著做決定,我會讓人帶著你們去別的地方看一看,等你們回來后再告訴我你們的答案也不遲?!?/p>
這家怡春院,就是尹志平都當做沒看到,因為李善長的確是把他當做了合理的產業在打理。
當然不會親自出面,而是選定了代理人。
“是?!?/p>
三人應聲,跪在地上的姑娘們都感激地看著尹志平,她們也是知道一些其他地方的情況的,跟她們肯定是沒得比。
“我知道你們之中很多人都是被自己家人賣進來的,既然遇到了,給你們一個機會,尹府會為你們贖身,但是,贖身后的路,就要你們自己走了,是回家還是另尋他處,自己決定,愿意的酒自己走出來吧。”
等待良久,最后只有三人走了出來,其中之一就是被強迫的那個少女,另外兩人面容姣好,風塵氣還不重,應該也是剛來不久。
“尹道長,您愿意為這些可憐人贖身已經是仁慈,怡春院怎么敢收您的銀子呢?”
李善長在聽到尹志平帶著朱標三人前往怡春院的時候就在第一時間趕了過來,一直等在門口,聽著尹志平教導太子他們。
他沒辦法不來,要知道真的算起來,最后都要算到他的頭上。
這位劍仙,他惹不起。
李善長本以為這位方外之人會對這種風塵之地深惡痛絕,卻沒想到人家看的很是透徹。
尤其是那句,這個世道上不是非黑即白,還有灰,李善長很是引以為然。
“該怎么樣就是怎么樣,我尹府還不至于這些銀子都拿不出來?!?/p>
尹志平早就知道李善長已經到了,只是沒管他而已。
“將她們的賣身契取來,稍后去尹府取銀子?!?/p>
尹志平吩咐怡春院管事的老媽媽。
那人下意識看了眼李善長,看到李善長點頭后,這才起身去拿東西。
尹志平將兩人的小動作看在眼里,卻沒說什么。
這時候的李善長還是朱元璋的丞相,朱元璋對其很是信任,還不是到了后期想要除之而后快的老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