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彪把剛才和周坤的談話內容,一字不漏地和張虎重復了一遍。
張虎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興奮與敬畏的神情,他聽完后,猛地豎起一根大拇指。
“這招高啊,彪哥!”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顫抖。
“簡直就是殺人于無形之間,任對方想破了腦袋也不會想到我們會來這一招!”
“我們不用冒險又能一波打垮他們,簡直是神了!”
張彪看著夸夸其談的張虎,眼神平靜,直接給他下了一個命令。
“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幾分。
“你去和黑熊買包白面,再找個機靈點的人,找機會放到楚勇的車隊里面。”
“等他們出貨的時候,我們再匿名舉報他們,到時候他們想跑都難了!”
張彪口中的黑熊,是縣城里一個特殊的存在。
這個縣城緊鄰越南,邊境線犬牙交錯,也因此催生了一些見不得光的生意,黑熊做的就是其中最危險的一種——毒品。
這個生意不是一般人敢做,更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拋開盤根錯節的人脈關系不說,首先你要有一群不怕死的亡命之徒幫你從境外帶貨。
再者,你也要有一批穩定且絕對忠實的客戶。
你有貨,但不知道賣給誰,總不能在大街上隨便拉個人問要不要,萬一對方是便衣,那就是自投羅網,當場人贓并獲。
最重要的,是膽量。
被抓到,牢底坐穿都是小事,數量到了一定程度,就得準備吃花生米了。
因此,縣城里很少有人愿意和黑熊搶這碗飯。
張虎領命離開后,立刻就找到了黑熊。
大家都是在道上混的,抬頭不見低頭見,自然少不了打交道。
雖然兩個人做的活不一樣,但歸根結底都是違法亂紀的勾當,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從黑熊那里順利買到毒品后,張虎開始物色執行任務的人選。
信得過的手下要忠心,這不難找,社團里有的是愿意為錢賣命的。
但忠心又機靈的人,就不多了。
徐冉這個名字,跳進了張虎的腦海。
他的堂哥是徐明,是張彪手下的一員得力干將,有這層關系在,徐冉的忠心基本可以保證。
況且,楚飛的村莊和徐冉的村莊相隔不遠,這也算是一個地利。
帕森酒吧,二樓辦公室內。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煙草與酒精混合的渾濁氣味。
張虎把徐冉叫到了這里。
徐冉推門進來的時候,顯得有些局促不安。
“小冉來了!”
張虎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親自站起來,甚至主動幫對方拉開了辦公桌前的椅子。
他這個動作讓徐冉渾身一僵。
接著,張虎從桌上拿起一包還沒開封的五十塊的大龍,抽出一支遞了過去。
“快坐,抽根煙提提神!”
徐冉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款待搞得有些受寵若驚。
在社團里,他和張虎的地位天差地別,平日里見面,張虎甚至都不會正眼看他。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兩根手指,接過了那支煙。
“虎哥,你找我來是有什么事情嗎?”
徐冉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弱,心里七上八下的。
一個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佬,突然又是給你挪椅子又是給你發好煙,這感覺太不真實了。
這事就跟消失了二十多年的小學同學,突然加你微信,噓寒問暖,開口就問你過得怎么樣一樣。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張虎卻不著急說正事,拿出打火機,“咔噠”一聲,湊過去幫徐冉把煙點燃。
火苗映著他帶笑的眼睛,顯得格外深邃。
他自己也點上一根,慢悠悠地吸了一口,吐出煙圈。
“小冉啊,你加入社團多久了?”
“覺得社團待遇怎么樣?”
徐冉抽著煙,大腦飛速運轉,思索著該如何回答。
他心里還在猜測,對方是不是想找個由頭來敲打自己。
他眼珠轉了一圈,謹慎地回答。
“加入社團差不多有兩年多了!”
“社團待遇還可以啊,要是有機會可以拿再多一點點錢就更好了!”
這話半真半假。
徐冉每個月拿到手的錢也就四千多點,對于他這種年輕人來說,只能算勉強夠用。
他是個標準的月光族,每個月要去紅燈區泄幾次火,一次就得兩百塊。
有時候想約個正經妹子,吃飯看電影,開銷更大。
抽煙要錢,吃夜宵要錢,去網吧打游戲也要錢。
混道上唯一的好處,就是去自家夜場喝酒不用花錢。
他不敢說實話,哪怕覺得待遇不好,也要昧著良心說好。
他知道,有時候領導看中你,不是因為你能力有多強,而是因為你會說話,懂人情世故。
張虎聽了徐冉的話,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他得到了一個精準的總結:這小子,想要錢。
他拉開辦公桌的抽屜,從里面拿出一沓用牛皮筋捆得整整齊齊的現金,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紅色的鈔票,厚厚的一疊,足有十萬塊。
“賺錢的機會,我這里有很多!”
張虎笑著,用手指點了點那沓錢。
“我這里有個活,完成后,這十萬塊就是你的。”
“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徐冉的眼睛瞬間直了。
他不是沒見過十萬塊錢,但那些錢,從來都不是他的。
桌上那厚厚的一疊紅色,仿佛帶著一股灼人的熱量,燙著他的目光。
咕咚。
他艱難地咽了咽口水,喉結上下滾動。
“有興趣,虎哥,你說的是什么事情?”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真的做完后,就可以拿走這十萬塊錢嗎?”
張虎看著對方那副模樣,心里已經有了底。
那眼神,就像一個剛出獄的餓鬼,在大街上看到了一個穿著清涼、露著大長腿的美女。
如果這里沒有其他人,張虎毫不懷疑,徐冉會第一時間撲上來把錢搶走。
目的已經達成。
張虎再次拉開抽屜,這一次,他拿出來的,是一個小小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裝著一包白色的粉末。
他將那包東西,輕輕放在了十萬塊現金的旁邊。
“你也知道,我們的碼頭前兩天被楚勇搶了過去。”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導致我們現在都無法再走私凍貨了,彪哥為了能把碼頭搶回來,想了這么個辦法。”
他指了指那包白色的粉末。
“用這個,偷偷藏在他們的車隊里面,到時候再通知警察,把他們一網打盡!”
“現在,機會給你了,不知道你敢不敢去做?”
徐冉在看到那包毒品的時候,心臟猛地一縮,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嚇了一大跳,還以為張虎是想讓他去販毒。
拒絕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可當他聽完張虎的解釋,那顆懸著的心又落了回去,只是落點,砸在了那十萬塊錢上。
他咬了咬牙,貪婪最終戰勝了恐懼。
“虎哥,我干!”
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都高了八度。
“這事交給我,你放心,保證給你辦得漂漂亮亮的!”
張虎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力道很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一定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做好。”
“這件事,誰也不能說,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