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個月，是密集的外交交涉和談判。
周明遠和中方相關領導組成的代表團，三次往返于巴黎、東京和南京之間。
談判桌上，日本方面的態度從最初的推諉、拖延，到后來的松動、讓步，每一步都充滿艱辛。
最終，協議達成了。
第一條：日本政府正式就侵華戰爭期間對南京城墻磚石的掠奪行為，發表書面道歉聲明。
第二條：日本所有博物館、大學、研究機構中收藏的南京明城墻磚石，必須在一年內全部歸還中國。經雙方共同確認，涉及磚石共計一百二十七塊，其中包括帶有明確明代銘文的珍貴城磚。
第三條：關于宮崎縣八纮一宇塔中嵌入的南京明城墻磚石，日方承諾在三年內完成取出和歸還工作。鑒于該塔的特殊性和技術難度，取出工作將由中日雙方專家共同監督進行。
第四條：日本政府承諾加強對國內極右翼組織的監管，防止類似“Destroyer”組織的再次出現，并就石田正一仍在逃一事，配合國際刑警的追捕工作。
協議簽署的那天，周明遠站在東京的會議室里，看著雙方代表在文件上簽字。
他想起，那些年在南京城墻上走過的每一步，想起那些銘文清晰的城磚，想起那些為了追索文物奔走近十年的民間人士。
他拿起手機，給夏金玉發了一條消息：
“協議簽了。一百二十七塊，還有八纮一宇塔里的那些，三年內都回來。”
幾秒后，夏金玉的回復來了，只有三個字，但每個字后面都跟著好幾個感嘆號：
“太好了！”
周明遠笑了，把手機收起來，望向窗外的東京塔。
這座塔和八纮一宇塔不一樣。但此刻，他心里想的只有南京那座六百年的城墻。
那些磚，終于要回家了。
消息傳回南京的那天，保護中心里一片歡騰。
趙彤在辦公室里又跳又叫，拉著旁邊的人轉圈：“一百二十七塊！一百二十七塊要回來了！”
王嘉樂一直陪周明遠，昨天才回南京，還沒完全倒過時差。
但此刻，他也被這氣氛感染，跟著傻笑。
笑了一陣，又有些咳嗽。
趙彤給他遞了一杯奶茶，笑道：“來！三分糖的！我買了還沒喝，正適合你。”
王嘉樂知道，趙彤本來是喝五分糖的，這是故意買給他的。
她記得他的口味。
自從他回來后，趙彤看他的眼神，就和以前不一樣了……
夏金玉坐在電腦前，一遍一遍地看著周明遠發來的協議文本。
一百二十七塊，每一塊都有編號，有照片，有來源記錄。
她一行一行地看下去，眼眶漸漸發酸。
這些磚，離開南京快八十年了。
它們被炮彈炸過，被日軍拆過，被運到異國他鄉，被砌進軍國主義的象征塔里。
它們見過戰火，見過掠奪，也見過那些試圖抹去歷史的人。
但它們還在。
銘文還在，字跡還在，那些六百年前工匠留下的痕跡還在。
現在，它們要回來了。
她打開江寧前幾天送她的禮物，一個小方盒。
盒子里，是江寧重新雕刻的一枚印章，仍鐫“歡喜”二字，但在印章的側邊，卻刻了“金玉生輝”四字，嵌了她的名。
倏然，夏金玉想起江寧說過的那句話。“那些小人物，才是城墻的靈魂。”
江紹恩是，那些燒磚的工匠是，那些追索磚石的民間人士是，周老師是，她自己也是。
他們都是小人物，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著這段城墻，守著這些磚。
三年后，八纮一宇塔里的那些磚，也會回來。它們會被一塊一塊地清理、登記、編號，然后放進庫房里，等待有一天，重新砌進南京的城墻，或是放在博物館中對外展示、宣講。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望向遠處那道蜿蜒的城墻。
陽光照在上面，新舊交錯的磚石明暗分明。
她想，等那些磚回來的時候，一定要一塊一塊地看過去，找到那些銘文最清晰的，拍下來，發給周老師，發給江寧，發給每一個為這件事付出過的人。
然后告訴他們：看，它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