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又詳細詢問二人商談的細節(jié)。
歐陽平冷笑道：“他對權(quán)勢和地盤的渴望，符合咱們的預(yù)估！孩兒看得出來，只要天下大亂，此人必定能成為一方梟雄！”
歐陽令點頭道：“想來，當初他也應(yīng)該是在等待大周分崩離析，好揭竿而起，逐鹿中原。一如龍無雙那般。可惜的是，梁蕭橫空出世，讓他們這些北方野心家的努力付諸東流……”
眾人相視一笑。
如今，世家眾人正缺一個能收買人心、帶頭造反的角色！
“不過，他的才名固然已經(jīng)符合咱們的要求，至于其他方面能力，如御下之道，還要看他接手那些田宅和家奴之后，如何處理。若他處理不好，咱們也得收著點。”歐陽令提醒之后，又眼神一狠。
“必須確認此人足夠聽話，不會過河拆橋。否則寧可讓他自生自滅，或者用他的首級領(lǐng)賞！”
“此外，通知教主和副教主，今年江南必生大亂！”
當天，一眾江南世家核心人員聚集在端木家密室，討論如何扶植蕭清并加以利用的后續(xù)事宜，越談越是起勁。
書院里，星柔每日待在奶奶劍紅葉身邊，聽她念叨蕭清的好處，只覺得耳朵都要起繭了。
毫無疑問，那蕭清已經(jīng)是爺爺奶奶預(yù)定的孫女婿了。
即使是通情達理的爺爺，為了劍族大業(yè)，也不可能公然允許自己傾慕那位絕世帝君，如今正在循循善誘，以期能讓自己對那幽州商人蕭清改觀……
少女滿心悲戚，又不敢表現(xiàn)出來。
“柔兒，有一說一，蕭清此子，的確是你擇偶的不二人選。你要多與他接觸。”
耳邊傳來劍子房的嘆息，讓星柔緊張不已。
劍子房見她始終沉默不語，又道：“你抽空去拜訪拜訪他吧。”
“我能不去么？”星柔弱弱道。
劍紅葉一臉不悅：“以他的才華，名滿天下是早晚的事，傾慕他的美人多如過江之鯽！最后他為了避免梁蕭迫害，也免不了離開江南。到那時候，你希望這樣的人是來咱們巴蜀，還是去大楚？”
星柔又陷入沉默，突然靈機一動。
自己的確該和他談?wù)劊?/p>
“柔兒，去一趟吧。”劍紅葉催促道。
星柔故作猶豫片刻，才道：“我一個人去很不放心，要大哥帶我去！”
“奶奶陪你去便是。”劍紅葉道。
“奶奶，這是我們年輕人之間的事……”星柔哼哼道。
“好好好，讓你大哥帶你去，探探他的底細。”劍紅葉一臉和藹可親的笑容。
等二老離開后，劍子房讓星柔先去打扮，才叫來秦百里。
了解情況之后，秦百里環(huán)顧左右，皺眉道：“爺爺，先前您可是和我說過，將來劍族若是走向萬劫不復(fù)的深淵，我可以帶小妹去找他……”
劍子房立即打斷了他。
“第一，那是萬不得已的選擇。第二，如今族群還未走到那一步，并不是沒有轉(zhuǎn)圜余地。第三，她連梁蕭的面都沒見過，不過只是少女懷春，單相思而已，未必不能對蕭清改觀……百里，爺爺不為難你，你也不能為難爺爺。”
“再說了，爺爺若不有所表態(tài)，到時候只怕你奶奶她們又要起疑了，情況只會更糟。你又不是不了解她們的脾性……”
秦百里總算明白了爺爺?shù)男乃迹粡?fù)多言。
作為劍族長老，劍子房不得不考慮劍族利益的最大化，損失最小化。
說白了，若“蕭清”真的奇貨可居，爺爺還是會試著撮合他與星柔。
而爺爺提醒他帶星柔投奔梁蕭的前提，是劍族面臨不可挽回的局面，或許梁蕭能考慮到星柔、公孫月和劍族的關(guān)系，網(wǎng)開一面。
如爺爺這般有識之士，終究也被迫蠅營狗茍啊……
這一刻，秦百里異常平靜，對劍子房的立場報以理解，但內(nèi)心對所謂劍族大業(yè)的憎惡，卻是無以復(fù)加了。
宅院里，梁蕭正與諸葛定、王破軍、龍無雙等愛將開會，擘畫誘反世家之事。
經(jīng)過江南之行，梁蕭也大體了解了世家在江南的影響力，的確不是報紙可以徹底清除的。
有許多鄉(xiāng)村，里面的百姓曾經(jīng)根本買不起報紙，亦或者是當?shù)刈x書人都是世家爪牙，即使有了報紙，也可以選擇性講解，甚至曲解報紙內(nèi)容，誤導(dǎo)百姓。
更有甚者，將新政的功勞歸于世家，讓這些鄉(xiāng)村百姓對世家感恩戴德。
“世家之狡詐無恥，已經(jīng)到了不可饒恕的地步。以目前我們手頭掌握的罪證，若是揭發(fā)，依然不能做到將之斬草除根。因他們之中的太多成員，早已散落到全國各地縣級以下的地區(qū)。如今，唯有引蛇出洞，再關(guān)門打狗，以絕后患！”
眾人聽出梁蕭異常嚴峻的語氣，也不禁義憤填膺：“定為國家掃除奸佞！”
即使是與北胡決戰(zhàn)的前夜，梁蕭也不曾有過如此嚴峻的時刻。
作為將軍的他們自然明白，這些世家的危害，在這位王爺看來更在異族之上！
眾人也不禁欽佩梁蕭以身入局。
“征南副元帥常破浪，已經(jīng)在回返金陵的路上，具體能給世家?guī)韼追值讱猓鸵此谋憩F(xiàn)了。眾將抓緊布置，營造假象。”
諸葛定等人各自領(lǐng)命，接收梁蕭一枚錦囊，隨后離去。
眾將離去之后，梁蕭遙望夜空，心情沉重。
原以為，北胡滅亡，軍政改革，新政推廣，一切便是高屋建瓴，水到渠成，這些世家只能是甕中之鱉。
親自到了江南之后，梁蕭才意識到，自己終究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他如今要用一年的時間，去完成數(shù)百年的使命，難如登天。
莫說自己和段云衣不能像黃巢那樣，殺盡門閥，就算能，門閥沒落之后又如何呢？
還會有黨爭，商會，軍閥……
如何處理好生前身后之事，保障這片土地不至于像故鄉(xiāng)的古代一樣，總是經(jīng)歷朝代輪回，是他不得不考慮之事。
他的內(nèi)心突然有些理解劍族所謂“大業(yè)”和“信仰”了。
當然，理解并不意味著支持，而是為了將來更好地解構(gòu)。
李心文和江拂雪守在梁蕭身側(cè)，相顧無言，不敢打擾。
他沉思的模樣固然迷人，但更多的是讓人心疼。
畢竟，他本是天底下最應(yīng)該功成身退，享盡榮華富貴的人。
就在梁蕭沉思之際，外面玄衛(wèi)來報。
“王爺，秦百里攜親妹星柔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