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是感同身受，宋黎清了清嗓子。
她伸手拍了拍戰澤的胳膊，試圖把話題轉開：“好了，多大的人了，還在我面前說這些話。”
戰澤一愣。
這才后知后覺察覺到旁邊楚瑤的不對勁。
宋黎又推了推他胳膊，戰澤扭頭看過去，見小姑娘眼眶泛紅，嘴唇抿得緊緊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頓時有些手足無措。
裕王府家風嚴謹。
他長這么大，包括當初還是少年時已經帶兵打仗，名聲鶴起的大哥，也都是沒有通房，早早入人事的。
戰澤并不知如何同異性接觸，尤其看到楚瑤的眼淚，現在整個人就跟熱鍋上的螞蟻。
“你怎么了？”他笨手笨腳地想給楚瑤擦眼淚。
但想到男女有別，又只能堪堪放下。
楚瑤別過臉，聲音有些哽咽：“沒什么，許是廚房油煙重，嗆到了。”
這話漏洞百出，后廚的宴席早就散了。
灶臺下面的火都滅了大半，哪里來的什么油煙。
戰澤雖然性子直，但也不是個蠢的。
稍微一想想，便知道問題所在，臉上的懊惱幾乎要溢出來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解釋，但是又不知道該什么說，憋了半天，只艱難來了句：“我不是那個意思。”
楚瑤沒理他。
只是垂著眸，看向旁邊的宋黎，朝這個漂亮的大姐姐投去感激的眼神。
連見了一面的人都知道她的難堪……
想到這，楚瑤睫毛微微顫抖著，像極了受了委屈，疼得發抖的小獸。
宋黎看著這一幕，心里無奈。
這兩個在她眼里都是孩子，一個心思單純，口無遮攔，一個情竇初開，敏感細膩。
湊在一起，不鬧出點別扭才怪了。
宋黎走上前，拿起盤子里還熱乎的桂花糕，遞到楚瑤面前，柔聲道：“這是我方才做的，加了些蜂蜜，甜滋滋的，小王妃嘗嘗？”
楚瑤看著宋黎。
見她眼眸溫柔，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心里那點委屈立馬散去了大半。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過一塊桂花糕，輕輕咬了一口。
糯嘰嘰的糕點在嘴里散開，濃郁的桂花香混著蜂蜜的甜，方才難過的酸澀瞬間消失了。
楚瑤小口小口吃著，沒再說話，只是看向宋黎的眼神，多了幾分親近和喜歡。
戰澤見狀，偷偷松了口氣。
他湊到宋黎身邊，壓低聲音問道：“嫂嫂，我剛才是不是說錯話了？”
宋黎斜看了他一眼。
看著這張和戰沉有八分相似的臉，一股無明火突然冒了出來。
她沒好氣道：“你說呢？人家姑娘家滿心歡喜地待嫁。你倒好，張口閉口就是不想成親，換做是誰，心里能好受？”
戰澤撓了撓頭，一臉無辜。
他本來就不想這么早成親啊，還想著跟著自家大哥去邊關歷練幾年呢。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照先前，他大哥早就去邊關坐鎮了，結果這些年，壓根提都不提。
連皇帝都疑惑了，不知道裕王是哪門子瘋病犯了，只當他有自己的計劃。
想到戰沉，戰澤的臉都垮了，他癟了癟嘴道：
“從前嫂嫂你在王府的時候，我哥還能松快些，你走了之后，他就跟塊捂不熱的石頭似的，整日里不是練兵就是處理公務，半點人情味都沒有。”
宋黎的心猛地一顫。
五年了。
她以為自己早就把過去的那些事忘得一干二凈，可結果……只要聽到那個名字，還是忍不住心悸。
宋黎垂下眼簾，掩去眼底的情緒，淡淡道：“他是王爺，肩上扛著家國百姓，自然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來。”
戰澤哼了一聲，顯然不是很認同這個說法。
“反正我覺得他人不行。”
“嫂嫂，你之前對他那么好，他說翻臉就翻臉，這還是人嗎！”
宋黎沉默了。
她當然知道戰沉的性子。
看似冷漠，實則骨子里比誰都執拗。
當時還在王府的時候，自己就沒少勸他注意身體，連帶著補品都變著花樣的做，可他總是嘴上應著，轉頭就拋到了腦后。
甚至連拋棄她，就跟拋棄不要的玩物一樣，隨手就丟。
就好像這個人就沒有心一樣。
宋黎想到這，心猛地一震。
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攥住了，連帶著呼吸都停滯了幾分。
旁邊正沉迷于吃桂花糕的楚瑤，像是聽到了什么驚天大秘密，兩只耳朵都高高豎了起來。
好家伙！
原來面前這位漂亮不是真人的姐姐，居然和那個大殺神裕王有過關系！
看這樣子，估計關系還不淺呢。
楚瑤思緒跑偏，像是想到了什么，幾乎是沒有思考，下意識對著宋黎甜甜地喊道：“嫂嫂好！”
宋黎冷不丁聽見這聲嫂嫂，驚得抬頭，差點打翻手邊的盤子。
她哭笑不得地看向楚瑤，無奈說：“小王妃可別亂叫，我如今不過是一個小飯館的老板娘，擔不起這稱呼。”
楚瑤眨了眨水靈靈的眼睛，嘴里嚼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
“可你是阿澤的嫂嫂呀，那自然也是我的嫂嫂。”
戰澤在一旁聽得臉都紅了，急忙擺手：“你別跟著瞎起哄！”
他說著，又下意識偷偷去看楚瑤的臉色，見她眉眼彎彎，沒再帶著之前的委屈，心里那塊石頭才算徹底落了地。
宋黎見這兩人和好了，也跟著高興。
三個人湊在廚房里，小腦袋挨在一起，一邊吃好吃的，一邊說沈州城里的熱鬧事。
連帶著宋黎這個不愛看熱鬧的，都被兩人繪聲繪色的表演給吸引了。
比如誰家員外夫人和家里的馬夫搞在一起，被員外當場捉奸，鬧得滿城風雨。
誰家公子科舉舞弊，被查出來后革去功名，顏面盡失。
惹得宋黎頻頻發笑。
一直到蘇府的家宴徹底散了，楚瑤和戰澤才意猶未盡地離開，表示等下次直接去她的十里香，再好好講講宮里面的大事情。
把人送走后，宋黎不能離開。
她還得等著，等蘇夫人讓下人傳喚她過去。
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廚房外響起腳步聲，緊接著，管家陳大力笑著進來了。
“宋娘子可在？”
宋黎連忙應道：“我在這，管家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