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鼎也沒回話,低下頭繼續做自已的事兒。
天馬上要黑了。
這年頭可不是跟后世一樣。
夜如白晝。
電燈能跟不要錢一樣地用。
天黑了沒法兒做事。
院里的人看閻埠貴都沒能占到便宜,也就沒想著占便宜了。
“易師傅,您這車轱轆和軸承,花多少買的材料,要是請您做一對兒多少錢啊?”
院里有人問道。
易中鼎抬眼看去。
這人就住在易家隔壁的耳房,叫張大民,在造紙廠上班。
這個四合院前中后三個院的東西廂房都帶著兩個耳房。
東廂房靠近中院的耳房住著何雨水。
靠近前院的就住著張大民一家三口。
家里也有一個兩歲多的奶娃子。
“材料十塊錢,加工您得找別人了,這幾對輪子,還是車間主任念在我家添丁進口,算是給我賀喜呢。”
“我可不敢天天在廠里干私活,廠里也不讓,耽擱了國家生產任務,那就罪過大了。”
易中海笑著說道。
“那是,那是,也不敢勞您出手,我可付不起您這手藝的價,那這樣,剛剛您弟弟說手工費兩塊錢。”
“我去買回車轱轆,請您弟弟幫忙出個力,您看成不?”
張大民理解地點點頭,隨后又問道。
“這個他要同意,我肯定沒問題啊。”
易中海點點頭。
“易老弟,你這一個車架子,包工包料多少錢?”
張大民扭頭問道。
“張大哥,算您五塊錢,我這是白松,價格比較高,我建議您用個普通松木,三塊錢就能搞定。”
“軸承也可以用木頭,比鐵軸承便宜,用橡木、白蠟木都行。”
“再加上兩對車轱轆,其實算下來,不比商店買個竹子做的小竹車便宜,也就是更耐用一些罷了。”
易中鼎也好言好語地回道。
“這個我自然算過了,但這玩意兒還能留著給下一個孩子接著用,自然得經久耐用才行。”
“那這樣,明兒我就去問問輪子,要是合適,我就買回來,請你幫忙做一架。”
張大民點點頭說道。
“得嘞,大伙兒也看得出來,我本來沒打算接什么活兒,就是給弟弟妹妹們做點小玩意兒。”
“但鄰里鄰居的,您說話,我一定不差事兒。”
易中鼎豪爽地說道。
“那就先謝謝了。”
張大民拱拱手笑道。
“客氣。”
易中鼎擺擺手笑道。
院里還有其他動心的人。
聽完了兩人的對話后,也都不說話了。
畢竟這么一算,確實不如去買個小竹車呢,還不用搭人情。
大年三十。
早上。
易中海端著一碗玉米糊糊轉著圈地喝著。
這架勢一看就地道。
“他大嫂,前兒我跟柱子說好了,他們兄妹倆一起跟家吃年夜飯,他說要來做主廚,咱們就嘗嘗他的手藝。”
“后院兒那老太太照常請來,前兩年都一起過,今年不請說不過去。”
易中海放下碗,平淡地說道。
“嗯,我知道了,柱子今天不用去上班嗎?”
譚秀蓮點點頭。
“他中午回來。”
“咱家第一次這么多孩子,也不知道他們過年喜歡吃什么喝什么,一會兒你問問,問那四個小的,鼎伢子懂事兒,不愿意咱多花錢。”
“帶他們到供銷社買去,順便去把那個米老鼠奶糖買回來,售貨員給咱留了。”
易中海先應了一句,隨后看了看屋外,又輕聲說道。
“這個還用得著你說,我準備炸點果子、撒子、年糕、丸子給他們做零嘴兒,再炸魚、肉丸子、酥肉做菜。”
譚秀蓮笑瞇瞇地說道。
“喲,夠下本兒啊,家里的油不夠吧,要不然讓柱子買回來呢,這些他那學藝的飯館兒今天應該都有。”
易中海聞言只是調侃地笑了笑。
“油倒是夠,我看了油缸的,家里孩子多,買的話,可能就夠嘗個味兒,不夠解饞蟲的。”
譚秀蓮皺皺眉說道。
“嘗個味兒就夠了,炸的東西熱氣,吃多了上火,孩子吃多了不好。”
“那肉丸子多炸點,用筷子給串著,讓他們拿著像吃冰糖葫蘆似的吃,多痛快。”
易中海說著說著好像看到了那樣的畫面,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了笑容。
“那也行,想想這段日子美得啊,就跟做夢似的,我都怕哪天醒來,這些孩子就不見了。”
“孩子們第一次在家過年,好吃好喝的,得備足了,讓他們開開心心過大年。”
譚秀蓮點點頭,笑容燦爛。
“別胡思亂想,你就踏踏實實的,孩子們一定會健健康康長大,以后還得咱帶侄子侄女兒呢。”
“明兒我放假,咱們一家子逛廟會去,熱熱鬧鬧,高高興興的。”
易中海重重地點著頭。
“那敢情好。”
“下午早點回來,我提前煮艾草水,給孩子們洗澡,換上新衣裳。”
譚秀蓮笑容滿面地點點頭。
“好,我盡量早點回來,一會兒鼎伢子回來了,讓他先去澡堂子泡個澡,早上水干凈。”
易中海笑著說道。
“好,應該也快回來了。”
譚秀蓮看著門外說道。
而此時的易中鼎正在郵局領取他們的撫恤金。
“來,孩子,總共四十塊錢,免郵費,你點點,然后簽字領走就行了。”
一個面容和藹的中年大媽從窗口遞出來了一筆錢和一份表格。
“好,謝謝阿姨,不知道一會兒能不能拍個電報?”
易中鼎一邊接過東西,一邊問道。
“要到哪里?”
大媽想也沒想就問道。
“鄂省神農架宋洛鄉鄉委政府辦公室。”
易中鼎簡明扼要地說道。
“可以,孩子,你把內容寫下來,盡量少字兒。”
大媽也是熱心腸,收回了表格后又遞出一張發報單。
易中鼎快速地寫了幾個字:“家安,勿念,好年,中鼎。”
現在的電報收費很貴。
所以發電報的人都要絞盡腦汁地把意思表達清楚又要簡潔明了。
“地址不收費,字一個五分錢,明白吧?”
大媽接過單子問道。
“謝謝您,我省的,這是四毛錢。”
易中鼎從窗口把錢遞過去。
這個年代能拍個電報已經足夠讓他驚喜了。
打電話是別想了。
電話機都是手搖式的每臺電話機都配有專門話務員。
而且這個年代打長途電話只能去電信局由話務員呼叫下一個局。
再由下一局叫下一個局……就這樣一局接一局。
如果是本省內大概等2~3 小時能接通。
外省或京城電話起碼要等6小時以上才可接通。
京城、滬城這樣的核心城市就不用說了。
起碼得十幾個小時。
而且中間任何一環掉線了,都得重來。
上次易中鼎第二天下午才接到大哥從軋鋼廠打來的電話。
其中一大半的時間都浪費在了轉接上。
甚至易中海可能早上就從軋鋼廠把電話撥打出去了。
而宋洛鄉下午才接到。
接通了鄉長還不敢掛斷。
要不然再接通又不知道什么時候了。
大媽接過錢,把易中鼎的電報單用鐵夾子夾好,就通過座位旁一個手搖皮帶傳動裝置把發報單傳到了發報室。
易中鼎收好錢和單據,便離開了郵政局,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