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賓館四樓會議室，9點開會。

大廳里，迎賓員，收銀員，前臺經理，這一天都精神了幾分。

保潔阿姨老早把大廳收拾的光可鑒人。

樓梯口的一個景泰藍樣的巨大花瓶，也擦得纖塵不染。

二樓客房部，孫經理讓姜萍派兩個服務員，去四樓會議室幫忙。

靜安和小田收拾客房慢，姜萍就讓她們倆去四樓。

靜安不打算去，聽說這是大院開會，她擔心遇到一些熟面孔。

要是以前的同事，看到靜安現在做賓館的客房服務員，會笑話她。

靜安也有虛榮心，不想面對這種場面。

姜萍催促她：“你和小田去吧，小田不懂的，你告訴她。”

小田也說：“陳姐，那我跟你走。”

小田覺得新奇，什么都好奇，她想去四樓，看看大院里的人物都是什么樣。

四樓會議室，八點半以后，陸陸續續地進人，很快，會議室就坐了一半以上的人。

靜安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是侯東來。

侯東來不知道有沒有看見靜安，他沒有過來說話。靜安也不會主動找他聊天。

走廊的鏡子里，映出靜安高挑的個子，穿著客房服務員的制服，還有盤在腦后的頭發，頭花。

這個裝扮，淹沒在賓館的服務員當中，不容易發現。

看到這些，靜安放松了一些。

段經理披著大衣從電梯里出來，走到會議室門口，跟門口大院的接待人員聊了幾句。

靜安和小田一個站在會議室門口里面，一個站在外面。靜安站在外面拿著對講機，有什么事情，就跟段經理溝通。

段經理進了會議室，查看了一下，有大院負責開會的工作人員，要一些熱水。

桌子上已經放了礦泉水，但有些領導喜歡喝熱水。

段經理吩咐靜安，去打幾壺水放到門口。

靜安把小田叫了來，兩人各拎了四壺水，放到會議室門口里面靠墻那里。

倒水的事情，不用服務員，大院里自已安排了人手。

段經理對靜安和小田說：“你們就在會議室待著，有什么事情就叫我。會議結束，把會議室收拾干凈。”

九點正式開會，會議室的門關上了。

靜安站在走廊里，穿著圓口黑布鞋，靜靜地站著。

這些事情，幾年前經歷過，現在，恍如隔世一樣。

大院里的人，走到哪里都帶著一種優越感。做客房服務員，內心還是有些自卑。

會議中間休息了十分鐘，11點20分散場。

靜安和小田馬不停蹄地收拾會議室，忽然聽到門口有人叫她：“靜安——”

聽聲音，靜安就知道是誰。

回過頭，門口站著的果然是侯東來。

侯東來穿著一身藏藍色的西裝，胳膊上搭著棕色的羊絨大衣。

這大衣，還是靜安跟侯東來一起去服裝店買的。

侯東來看著靜安走到他面前，眼里帶了笑意：“你在這里工作？”

靜安點點頭：“你沒去吃飯呢？”

“一會兒去。”侯東來說。“過來看看你，跟你說兩句話。你和冬兒，過得好嗎？”

靜安說：“還行——”

靜安想問問陽陽，也想問問侯雯，但想了想，什么也不問。

已經分手，各自安好。

侯東來說：“侯雯要你的電話號，她想給你打個電話——”

靜安把手機號告訴侯東來。

靜安以前沒有手機，這個號碼侯東來不知道。

兩人站在門口說了幾句話，忽然好像沒有什么話說了。

離婚了，就是緣分斷了。斷了就是斷了，連不上。

不像靜安和九光，他們之間有孩子，無論打成什么樣，為了孩子，也要往一起聚。

靜安和侯東來不同，尤其陽陽引起的那些事情，靜安從心里往外不想再靠近侯東來。

只是，看著侯東來走向電梯，她心里還是很酸楚。

算了，他是他，你是你，各自奔前程吧。

只是，看著侯東來一步步地往上升，靜安還停留在原地，甚至退步了，她心里想了很多。

怎么才能出人頭地呢？

晚上下班的時候，靜安經過前臺，收銀員小菊叫住她：“陳姐，昨天209的客人來賓館取身份證，要謝謝你，我沒把你的手機號給他。”

靜安說：“不給他就對了，謝謝你。”

又工作了一天，又賺了一天錢，又攢了一天經驗。

靜安從賓館臺階上下來，拿著鑰匙開自行車，心里是輕松愉快的。

出門工作就是為了賺錢，只要能賺到錢，就是開心的，說明她還能干，說明她能養活自已，還能養活女兒。

九光一直說給冬兒撫養費，但一直沒給。靜安暫時也沒要，準備到年底，九光干完工程，再跟他要。

男人，丈夫，似乎有沒有都可以。

夜晚也有寂寞，但想到結婚之后的爭吵，靜安就怕了。

靜禹已經返回學校。他走之前，母親不知道靜禹和小英已經分手。

靜禹起早坐火車走的，上午，母親和父親在商店里賣貨，就接到媒人打來的電話：“你們靜禹也太不像話，跟人家姑娘處了這么長時間，說分手就分手——”

母親驚呆了，被媒人數叨半天。

母親馬上給靜禹宿舍打電話，電話半天也沒人接，她才想起來，靜禹還沒到學校，應該在火車上。

母親跟父親嘮叨了半天。想起來就罵靜禹一通。

想來想去，肯定還是靜安說了什么。

等靜安晚上去接冬兒，母親抓到靜安的影子，向靜安抱怨。

靜安說：“我老弟的事情這回我可沒摻和，你別往我身上賴。”

母親不聽靜安的解釋：“你肯定跟他說啥了，要不然靜禹跟小英處得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提出分手？”

靜安很膈應母親這樣：“你當媽媽說的話，靜禹都不聽，我一個姐姐說的話，靜禹還能聽？他更不聽了。他是聽從自已的內心，不想處這個對象，你就別逼他——”

母親聽見靜安這話，火上澆油，更生氣，訓斥靜禹，連帶著也訓靜安。

靜安接上冬兒，馬上騎著自行車馱著冬兒回家。

她從小就不想聽母親的訓斥，現在自已有家了，真好啊，遇到不如意的事情，趕緊往家跑。

轉眼就開學了，冬兒又回到之前的一年一班。

班主任怕冬兒跟不上，靜安向老師保證，如果冬兒跟不上，馬上降級，不會讓冬兒影響班級里的平均分。

還好，月考的時候，冬兒成績排在18名。

這個數字，靜安比較滿意。冬兒有點沒心沒肺，反正媽媽高興，她也高興。

整個冬天，包括冬兒住院那段時間，靜安都沒忘記輔導冬兒功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