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王媒婆,宋氏獨自坐在那里唉聲嘆氣。
“阿娘,你怎么了?”
江光宗從外面回來,一身的汗,后背都濕透了,宋氏一看他這樣子,便連忙道:“你這是上哪兒去了,怎么衣服都濕了,趕緊去換一身,別吹了風生病了。”
聞言,他便順勢回屋里換了一身衣服,將濕衣服拿出來,往盆里一扔,見到盆里還泡著大半盆衣服沒洗,神色間略有些詫異。
“阿娘,這衣服還沒洗啊,天氣熱聞著都有點味兒,再不洗怕是要泡壞了吧!”
他們一家三口,都不差衣服,一天不洗倒也不缺換洗的衣服穿,但總這么泡在水里,看著有點不像樣子,誰家的衣服,也不會這么泡著的,以前家里可從來不會這樣。
聽著他這話,宋氏不由伸手捶打了一下后腰,她這幾天天天都在干活,腰酸背痛的,天氣又熱,動一動就疲憊不已,幾天下來,她也有些不想動彈了。
“上了些年紀,我這腰有些疼,那衣服我一會兒就洗。”
不洗也確實不成,再不缺衣服,泡壞了也是會讓她心疼的,眼見家里要花錢的地方還多,兒媳婦還沒娶進來,往后養大孫子,也是要錢。
江光宗點了點頭,也不再說什么,他一個大男人,家里的事向來不管的,反正有阿娘在,什么事都會安排好的。
宋氏見他沒說什么,微有點失望,也不知在失望些什么,兒子是個大男人,哪能讓他來做家務,再說洗衣服這樣的活兒,他也不會做不是。
“對了,你剛剛還沒說,跑哪兒去了,怎么熱成那樣子,外面太陽大得很,別到處亂跑,萬一中暑了怎么辦?”
盡管是這么大人了,但她還是時不時的叮囑著,在她眼里,孩子始終就是孩子。
“我去隔壁村了,表妹讓人捎了個口信過來,說是家里有點事,讓我過去幫個忙,所以就去了,你知道的,她一個寡婦帶著孩子,也是不容易,一些力氣活她都做不了。”
說完,也不免一陣長噓短嘆的。
聽著這話,宋氏神色頓了頓,那是她娘家侄女,成親兩年,男人就出了意外沒了,就此成了寡,膝下養了個女兒,說起來跟江大丫還是同一年出生的,這么多年了,她那侄女也沒有再嫁,但說起來,日子過得卻并不差。
當年嫁過去沒多久就分了家,小兩口分到十畝地,后來男人沒了,她就帶著孩子守著十畝地過活,也不用自己下地干活,直接把地佃給別人種,每年收些租子,母女倆日子過得甚是滋潤。
回想當年,她這侄女一眼就瞧上光宗了,想要嫁到他們家來,只是光宗沒瞧上,反而一眼看上杜青娘,當時她這心里是不痛快的,只是就這么一個兒子,還是順了他的意,而后來侄女年紀輕輕成了寡婦,這讓她心里覺得有點……后來就沒再想過那些事。
“你表妹如何啊?”
“過得挺好的,不用下地干活,家里也不缺吃穿,婆家那邊的人也時常幫襯,也就可惜大丫不是個兒子,要不然這么一直過下去,也挺好。”
“是啊,女兒遲早要嫁出去,到時候你表妹也沒個依靠,現在看著日子是不錯,但老了后,這日子就會越過越難了。”
她也挺疼這個侄女的,只是命不好,早早沒了男人,現在也沒兒子傍身。
江光宗搖了下頭:“她有十畝地在呢,這些年又有些積蓄,不管如何,日子也不會太差。”
宋氏聽得心思一動,是啊,有十畝地在手里,日子怎么都很過得,回想上一次看到對方時,那丫頭看著就不像是個農婦,養得白白胖胖的,雖說是個寡婦,但一看日子就過得很好。
想了想,開口問道:“你表妹,有沒有跟你說些什么?”
“倒沒說什么,不過聽說我與杜氏和離了,她就多問了幾句。”江光宗不甚在意道。
宋氏眸光微閃,暗自思量,這丫頭是什么意思呢,怎么問起杜氏和離的事來,她是不是對光宗還有點想法呢。
抬眼看向兒子,生得高高大大,長相俊朗,膚色白皙,即便快三十的人,但也一點不顯老相,看著也斯文,對著誰都客客氣氣的,從不因一些小事跟人爭執,這脾氣算是極好的了。
她是怎么看覺得怎么好,想到王媒婆還嫌棄她兒子,心里就更覺得不滿,就她兒子這樣的人才,全村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都問了些什么啊,你說給我聽聽。”
她現在有此迫切的想知道,她那侄女,是不是對光宗還有點想法,若是真的如此,那也不是不行,雖說那丫頭也二十五了,但看著也很年輕,這些年養得也好,成了親趕著也能生個兒子出來。
最主要的是,那丫頭手里還有十畝地呢,成親后自是要帶過來,到時候那也就是江家的地了。
十畝地,價值一百兩,多少人一輩子也賺不了一百兩銀子。
對于宋氏的刨根問底,江光宗明顯有點不高興,但還是說了:“問我往后有什么打算,我說沒什么打算,阿娘正幫我說親事,到時候若是擺喜酒,會讓人去請她,她聽了好像有點不高興。”
他有時候就覺得,這表妹顯得太小家子氣,動不動就不高興的,而且這次還是她主動找他幫忙,過去幫忙干了活,沒得句感謝,反倒還擺臉色給他看。
總歸當時是有點不高興的,不過回家后,那點不高興也就散了,他一個大男人,哪能跟個女人置氣不是,顯得太小氣。
宋氏聽到這話時,基本上可以肯定了,侄女應該是有點那意思的,畢竟她現在這狀況也不是很好,沒個兒子傍身,始終是大事,幫別人養兒子,不是親生的,心里多少有些疙瘩,再說了,養大了若是不孝順,那也沒法。
怎么著,還是得自己生個兒子才行,以后的日子才更有保障,不然年老體邁時,身邊連個照顧的人都沒有,那才叫可憐,就像后山腳下那個老獵戶,死在家里多少天了,都沒有人發現,別說親眼看到,就聽到這樣的事,都覺得特別慘。
她私下與老頭子說起這事時,心里都唏噓不已,自家是絕不能出那樣的狀況,無論如何,光宗都得有個兒子。
“你表妹再叫你,你就過去,家里的菜什么的,給帶點過去,她一個女人家也不容易,你能幫的就多幫一點。”宋氏如此道。
江光宗聽著,心里就有點不樂意,他本就不是什么勤快人,自己家里的活兒都不想干,還跑去幫別人做活,加上天氣這么熱,來回跑一趟,都熱得人受不了,干活就更別說,但自家阿娘都交代了,而那是他表妹,也不好真不理。
就悶悶的點了下頭:“知道了,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