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師傅手里有活兒,父子三人又花了兩天時間,就趕著把那幾個大木桶做好了,給杜青娘送了過去。
“你看看這木桶做得怎么樣,夠結實吧!”
楊師傅屈起手指,輕敲木桶的邊沿,又一邊與她說道。
杜青娘對手藝方面不是很了解,哪能看出什么好壞,只是看著木桶做得很好,表面光滑完整,沒有什么毛刺,看著笨重,但肯定結實。
“楊師傅的手藝,那是沒得說。”
村里那么多人都推崇,不是沒有原因的,真要手藝不好,人家哪還會找他做東西啊,別看村里人沒什么見識的樣子,但是生活方面還是很精明的,哪肯吃虧上當。
聽到她這么說,楊師傅卻是擺了擺手:“還差得遠呢!”
杜青娘笑了笑,木桶既然送過來,她看著也沒有什么問題,便把之前說好的錢,都給結了,一碼歸一碼,這是之前就說好的價格,至于后面打制的家具,兩天時間過去,應該也有個說法了。
“那這錢,我就收下了。”楊師傅客氣了一下。
“應該的,本來早就說好的嘛!”
客套了兩句,楊師傅就道:“之前說的那個事兒,我們一家人都商量了一下,覺得可行。”
說著這些時,他面上的神情都嚴肅了幾分,顯然是很慎重。
杜青娘一聽就明白,他們這是同意了,想想她給出的方案,也很有吸引力不是,她拿出來的那些圖紙,若只是在村里接活的話,等到村里人口口相傳,傳出些名聲,外面的人才會來找他打制,如此一來,時間都不知要過去多久,就太沒效率了。
倒不如開個鋪子,將做好的樣品往鋪子里一放,一目了然,走過路過的人,都能看得見,有這方面意向的,再打聽幾句,就什么都了解了。
得到這個回復,杜青娘也挺高興的,這時代男尊女卑,女人家想做點什么都不容易,容易受欺負,而且人家還信不過,男人家出面,事情就簡單多了。
要說開木匠店這樣的事,要讓她來,還真不一定能開得起來,不說有沒有手藝,匠人什么的,有錢都能請得到,但人家并不會信任她一個女人,覺得她根本不是干這一行的料,做出的東西也肯定不好,先入為主,就覺得她不行。
“既然你們也同意,那真是太好了,那我們就仔細說說,商談好了之后,我們也立一份契書,有些事情,還是攤開了說清楚的好,免得以后引起爭執,傷了我們兩家的和氣。”
先小人后君子,什么事情口頭說的,人家轉頭就有可能不認賬,倒是白紙黑字的寫得清清楚楚的好,避免糾紛傷和氣是一說,去衙門里打官司,也有憑據不是。
倒不是她信不過對方的人品,但交情歸交情,生意歸生意,不能混為一談,既然是談生意,那就不要講什么交情了。
聽到她的話,楊木匠也感覺到幾分慎重,完全沒有覺得不好,反而因為她對此事的看重,心里覺得更妥當了幾分,做生意真金白銀花出去,肯定要認真對待,若是什么都不當回事,完全沒個章程,他才要憂心了。
連忙點頭應下:“這是應該的。”
既然是兩家合伙做生意,很多事情都要攤開了說清楚,不能稀哩糊涂,回頭總覺得你占了便宜我吃了虧,這生意肯定做不長久。
見他沒有意見,反而很認同的樣子,杜青娘更覺得高興了,對方明事理,她也能省心不少。
隨后就請了兩人進屋坐下,商談其中一些細節問題,以及往后的經營問題。
這個鋪子開起來,她并不打算親自經營,最多就是在幕后畫點圖紙,或是在經營方面有什么問題,給提點意見,管事主要還是得楊大郎來,沒有人愿意跟個女人家談生意,她出面反而會壞事。
雙方談妥的一些問題,杜青娘就取了筆墨出來,一一記錄在紙上,有時候說過了就忘,一條條清晰的記錄下來,也就一目了然了。
“杜嫂子,你還會寫字啊?”看到她提筆寫字的樣子,楊大郎是很吃驚的。
在他的認知中,會讀書識字的人,都是很了不得的。
楊木匠也很吃驚,他是手藝人,以前跟著師傅學手藝時,也簡單認得幾個字,一些比較講究的人,喜歡在家具上面刻字,什么富貴吉祥、多福多壽、子孫滿堂……
所以,那時候也跟著認了一些字,但也僅限于這樣的吉祥話,別的也不認識了。
不是第一次有人問起,杜青娘已經能很熟練的回答了。
“小時候在學堂的門口,聽過幾天課,記性不錯也就記下來了,閑著沒事時,也會學著先生教的自己在地上練習寫字,這么多年下來,如今瞧著也還行。”
“這哪里是還行,杜嫂子你這字寫得很好了。”楊大郎也不懂字好不好,但只看她寫下的字,工工整整的,看著就斯文秀氣。
再說,人家能寫出字來,就很厲害了,總好過他們這樣大字不識幾個的,說起來,他也是跟著他阿爹,學了那些富貴吉祥的字,總共加起來也不到五十個字,不過練得還是很嫻熟,在家具上刻畫下來時,看著還是不錯的,比起那些真一個字不認得的,他這樣還是好很多。
這個問題上,杜青娘并不想多說,因為說得越多,漏洞越大,簡單幾句糊弄過去就最好,讓大家知道她能識字就行,別的就不必了解那么多。
“說到這個,做生意還得立個賬本,得記賬!”她抬眼看向楊大郎。
“啊,要記賬啊?”這方面楊大郎就不擅長了。
若是家里的日常開支什么的,他倒是清楚得很,今天賣了糧食,明兒買了布,這點賬目,心里就能清清楚楚,但若是鋪子里的賬,少一些也能記得清楚,多了就不行了,容易亂。
他撓了下頭,道:“我看城里的那些酒樓什么的,人家是專門請了個賬房先生。”
這話聽得杜青娘都覺得好笑,還沒等她開口,旁邊楊木匠直接給他后腦勺一巴掌。
“請個賬房先生要多少錢,你算過沒有,鋪子都沒開起來,就想著請人了,做事情一點都不踏實。”
杜青娘就笑著點了點頭,一臉很贊的樣子,對楊大郎道。
“所以,得你自己學著記賬。”
“可是我不會啊!”楊大郎有點麻爪。
“別擔心,我會教你。”幾個孩子她也一直在教,這方面已經積累到點經驗了,再多教一個,也不是問題。
這事兒算是談妥,落于紙上,請了村長做見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