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當頭,宋婆子在田里,彎腰干了沒多大會兒,就又停了下來,不時伸手扶一把后腰,都有多少年沒下地干過活了,這冒然下地,就讓她有些吃不消。
看了一眼田邊的樹蔭,很想過去坐下來歇會兒,再喝口水什么的,可看看自己干的活兒,也實在有點不像樣子,小半天時間,就干了那么一點兒。
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兒子,倒是比她干得快,但也比不上家里的老頭子,不由開口說了一聲。
“光宗,你速度快一點,看看你阿爹,再看看你干的活兒,像什么樣子,你可是壯勞力!”哪能連老頭子都比不上的,以前還真沒覺出來,他活兒做得這么敷衍的。
江光宗聽到她的話,站起身來,長長吐出一口氣,道:“阿娘,你就別說了,頂著這么大太陽,我也累得慌。”
說完,揉了把手腕,又伸手揉了下腰。
宋婆子抬眼便見他滿頭是汗,身上的衣服也都汗濕了,頓時不再說話,兒子是她命根子,眼見他大汗淋漓的,當然也心疼,也就舍不得再說他什么了。
只是看了看地里,才收了一小片兒,還有那么多糧食沒收,但他們娘倆顯然是有些干不動,也不免有些發愁。
“往年也沒覺得這么累人的,還有這么多莊稼,要收到什么時候才能收回家去。”這才開始,她就覺得累得慌了,后面還有好幾天的活兒要干,她只覺心生疲憊。
聽到她這話,江光宗神色頓了頓,往年下地干活,杜青娘都能當個壯勞力使,再加上幾個孩子一起下地幫忙,雖然做得不快,但幾個小丫頭也能幫不少,他還能時不時抽空歇一歇,地里那么多人干活,也就沒人會說他。
不像現在,他還干著呢,歇都沒歇一下,阿娘就在催他快點做了。
眼看還有好幾天要忙的,真這么做下來,他自己都覺得累得慌。
“阿娘,我聽說可以雇傭人來干活,要不然,我們也出錢請人來做吧,自己做累死個人!”這才干小半天,他就快熬不住了,主要是片刻都沒能歇一下,若是能歇一歇,或許會好一點。
一聽他這話,宋婆子頓時抬眼瞪他:“想什么美事呢,自家又不是沒人干活,花那個錢干什么,一個人四十文,可不老少。”
江大山家那事,她自然是聽說了,暗嘆人家的大手筆,十個人就是四百文,倒是一天能把活兒給干了,人是輕松,就是費錢,不過花的又不是自家的錢,她倒不心疼的。
“就算是雇一個人來干活,也是好的啊!”一個壯勞力,一天下來也能干不少了。
宋婆子直擺手:“不行,不行,自家有的是人干活,不用費那個錢,往年不也是這么過來的么!”
江光宗聽得神色又是一頓,往年可不是這樣的,往家可有杜青娘和幾個孩子呢,今年就他們一家三口下地,阿娘干活還不行,他這邊也跟不上阿爹的速度,累死累活的,一半都沒趕上,他都沒好意思停下來歇歇。
“阿娘,就我們三個,這么干下來,是真的很累人的,你也熬不住啊,再想想啊,雇個人來干活,就輕松得多了。”他繼續說道。
宋婆子還是直擺手:“不行,一個人都要四十文錢呢,有這個錢,我們買幾斤肉吃不挺好!”
錢花出去容易,想賺回來就難了,不過是自己費點力氣多干活,哪用花錢雇人。
江光宗撇了下嘴,他平時也沒缺肉吃,還真不是很稀罕,他是寧愿少吃點肉,也不想多受累。
“阿娘,秋收后我就要成親,到時候人曬得黑漆漆,看著就像老幾歲的樣子,再則,人累瘦了,到時候也不好看啊!”
之前說親的時候,被女方嫌棄年歲大,他心里也有點介意,明明看著很年輕,人家都說才二十出頭的樣子,哪里就老了嘛,這會兒要是曬黑了,那看上去,真就與實際年紀相當了。
若是再累得瘦了,就更沒有精氣神了。
宋婆子盯著他看了幾眼,這才小半天工夫,瞧著好像真黑了不少,臉上帶著疲憊之色,看著也真沒那么精神了。
但又想到,之前就拿了二十兩銀子出去,請媒人說親時,也零散了花出去不少,后面還要成親擺喜酒,這也得花錢,這段時間也沒進項,錢花一個是少一個,再這么花用下去,拿什么養孫子!
頓時就牙一咬,道:“你就別想那些了,好好干活,往年也是這么過的,今年怎么還嬌氣起來?”
江光宗頓時泄氣,低頭想著,往年都是杜青娘幫著做得多,阿娘是真不明白,還是故意裝糊涂,他雖然是個壯勞力,但干活兒這方面,還真不太成,幫著少做一點沒問題,但做太多,就累得不行。
“阿娘!”他想再說說。
宋婆子卻是不耐煩的擺了下手:“趕緊干活,看看你阿爹,再看看你自己,一個壯勞力,連個老頭子都比不上,別偷懶了,你要偷懶,累的都是我和你阿爹。”
回頭兒媳婦進了門,她就可以不用再下地,讓年輕人下地,她在家里幫著做些家務活就好,心里這么想著,便又彎下腰去,繼續干活兒。
沒能說服自家阿娘,江光宗沒法,只能彎下腰來繼續干活,只是活兒仍是做不快,與前頭的江樹根越拉越遠。
江樹根將一把糧食割下放好,伸手捶打了下后腰,站直身朝身后看了看,頓時一股怒氣直沖腦門,這娘倆都在干什么,這么慢吞吞的,地里的糧食要收到什么時候去,先前他悶頭干活,還沒注意到,這會兒才發現,已經把他們拉下好遠。
他有些頭疼的揉了下額角,以前光宗干活就喜歡偷懶,但那會兒還有杜青娘和幾個孩子幫著做,他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當沒看見,累點別人倒沒所謂,累壞了兒子他也心疼。
但現在看到他這個樣子,心里就格外不是滋味了,這娘倆慢吞吞,活兒就全落他一人身上,這是有心想累死他啊!
“你們娘倆能不能快點,看看誰家的活兒,干得像你們這樣的,老婆子你別偷懶,加把勁兒啊!”他扯著嗓子往后喊。
倒底舍不得兒子,也不想因為這點活兒,就把關系鬧得緊繃,索性便只催老婆子了。
宋婆子只覺得嘴里發苦,年輕的時候下地干活也還成,但清閑了好些年,突然下地干活,是真有些頂不住,可又舍不得花錢,也只能咬牙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