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婆子是知道,從宋秋花手里是摳不出錢來買糧,家里缺糧的問題,還得他們自個解決。
對于他們這樣的人家來說,缺糧也確實是個大問題,必須得掏錢去憭,現在家里又沒別的進項,靠著老頭子每天削點木頭,如今上了年紀,也比不得年輕時候,倒底還是補不上這個窟窿。
“家里缺糧這事兒,老頭子你怎么看呢?”
這話問得也是唉聲嘆氣,往年她可從來沒為家里糧食發過愁,有那些地,一年收來的糧食,盡夠吃的,寬裕的那些還能拿去賣了,每年都能存下幾個錢,但今年這光景,別說存錢了,還得吃老本。
但凡兒子出息些,學著別人能賺些錢,她也不用為這些事發愁了。
只是轉頭又一想,她就這么一個兒子,出息不出息的又有什么要緊,只要每天高高興興的就好,比起那些沒兒子的,她還是強多了。
說到家里缺糧的話題,江樹根也高興不起來,農戶人家,就指著地里的糧食過活,今年這糧食卻只收回來一小半,會面臨什么樣的問題,他心里其實也有數,只是平時故意忽略不去想,倒也能坦然處之。
只是現在提起來,他也揪心得很,家里沒糧,那必須得去買啊,不然真等著一家人餓肚子不成。
“我這兩天去城里問問糧價,沒糧還是得買,這錢是省不了的。”說到錢的問題,他也心疼得慌,好不容易攢下些家底,今年這里花出去一點,那里花出去一點,零零總總算起來,竟是花出去不老少了。
想要再攢出這些家底,怕不是得用好幾年的時間,真是花錢容易,攢錢難啊!
“我隱約聽人說過幾句,前段時間村里好像有人家買糧來著,不過買的都是粗糧,最便宜的那種……”
說到這個問題,宋婆子神色微頓,道:“我們這糧,是買哪種的好?”
粗糧不好吃啊,但細糧價格又貴,她這是既想買便宜的,但又不想吃難以下咽的,頓時就又左右為難起來。
宋樹根也愁,買糧吃就是不好,太花錢。
“買些粗糧,再買些細糧,搭配著一起吃吧,今年日子過得難些,熬過這一年,等明年地里有收成后,就會好許多。”
等明年有收成時,那還有得等呢!
宋婆子搖了搖頭,再次嘆息了一聲:“那就聽你的,粗糧、細糧都買些,搭著一起吃。”
總好過頓頓吃粗糧,他們上了年紀,總吃粗糧對身子也不好,再加上光宗這孩子,也沒吃過什么苦頭,讓他總吃粗糧,怕也吃不習慣,回頭還得多做幾頓細糧給他吃才成。
江樹根也嘆了一聲:“就怕兒媳婦嬌氣,會吃不慣,到時候就有意見了。”
他也看得出來,這兒媳婦不是個能吃苦的人,還有那個丫頭,就養得更嬌氣了。
“你還操心上她們了,這哪用你操心,她們要是吃不慣,就自個掏錢出來買好的吃,沒準咱們到時候也能跟著沾點口福。”
對這侄女,她現在也頗有點意見,明知家里情況不太好,卻還死捏著錢,不肯拿出來花用,這是防著他們一家子呢!
想想從她進門之后,自己也算是巴心巴肝的對她好,以后都不沾手的家務活,都幫著做了不少,把自個累得不輕,結果還沒得個好,那小丫頭心里還全是怨言,呵。
“唉,我也算是看明白了,咱們累死累活的,人家也未必領情,就這么著吧!”
江樹根點了點頭,也不再多話,家里很多事情,他都是聽老婆子的,特別是在有關兒媳婦這方面,只要不是太過份,他向來不會多說什么。
第二天,他就進城里,去各糧鋪里打聽價格去了。
而宋婆子則是去村里,詢問之前買過糧食的人家,問問價格如何,要買糧食,當然就要買最便宜的了。
“你問我家買的糧食,那是買的往年的陳糧,所以價格比較便宜,而且都是粗糧來的,細糧我也舍不得買。”
陳糧價格便宜,這確實說得通,宋婆子點了點頭,隨即就有點反應過來,問道:“我記得你家今年的糧食,沒受什么災吧,就剩下一些沒曬干的發芽了,最后不也拿去賣了些錢回來,這點損失不大,按時說家里該夠糧吃,怎么還買糧的?”
聽到她這話,對方就擺了擺手,道:“我那糧也不是買來自家吃,是買來喂雞、鴨,我們家前段時間捉了不少小雞、小鴨回來養著,只是天氣冷,都關在家里,沒有放出來,等養大一些,或是開春后再放出來。”
太小的雞鴨放出來,凍病了也容易折損,如今還小,養得精細些也不為過。
宋婆子似乎隱約有聽人說過一嘴,只是當時沒太上心,這會兒聽著不免更覺得奇怪了。
“別人家養小雞、小鴨,不都是開春后才開始養,那樣成活的也多,怎么大冷天兒的就開始養了?”
突然覺得,少出來走動也不好,好像跟大家都起了些隔閡了,雖然出來走動時,跟大家的關系處得也平常,但有什么事兒,還是都會互通有無,不像現在,她竟是什么都不知道。
“那不是有便宜糧食買,再買些雞鴨養著嘛,冬天也不是那么難養,關在家里,每天給多喂點吃食,也容易成活!”
以前也不會這么瞎折騰,但今年手里不是有錢嘛,而且不少人家都這么干的,也就是跟風而已,要是養得不好,大家一塊兒虧唄,若是養好了,自然也就賺了不是。
“你說那糧價便宜,是多少錢一斤來著?”宋婆子突然問道。
想著家里老頭子今兒也去打聽糧價去了,正好可以比較一下,看看哪家的更便宜些。
“我那糧食是托人從府城買回來的,只要四文一斤,聽說是糧鋪里堆了貨,有些賣不出去,再加上這個是陳糧,所以價格才這么便宜,再要賣不出去,估計放著也會放壞,而且我們一次也買了不少,所以才說到這個價,現在再想買這么便宜的,已經沒有了。”
聽著四文一斤的價格,宋婆子都驚了一下,這個價格其實很便宜了,聽著已經沒有這個價的話,頓時也急了。
“怎么現在就沒這價了?”
“當然是因為人家糧鋪,已經把這批陳糧處理完了啊,再要買,估計得要五六文一斤的價格,細糧估計還要貴點,買細糧吃的,人家都不差錢,自然不愿意吃陳糧,都是今年的新糧,那價格自然就要更高點了。”
聽著這些話,宋婆子頓時有些揪心得很,四文一斤的粗糧,這個價格是真便宜了,就算是陳糧,她也不嫌棄的,錯過這樣的機會,多花一兩文錢出去,就真很讓人心痛了。
“真買不到那樣便宜的糧了嗎?”
“人家早沒了,趕在年前處理完這批貨呢,我們也就是運氣好,正好撞上了。”
待到江樹根從外面回來,宋婆子問起價格時。
“粗糧要六文一斤,細糧得八文一斤,聽說前段時間價格略便宜些,粗糧只需要五文,但最近又漲起來了,細糧價格倒是沒變……”
說到這個,江樹根也覺得十分可惜,居然沒在最便宜的時候買著糧。
他這還在感嘆可惜呢,宋婆子就與他說了說,今兒從村里聽來的事兒,頓時倆人臉上都出現懊惱之色。